那股由亡者组成的黑色潮水，带着地狱的腐朽气息冲上了高架桥。
它们不是活物，没有恐惧，只有被铭刻在骨子里对生者的憎恨和对血肉的渴望。
楚天骄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劈开雨幕的电光。
“言灵·时间零。”
沈云轩的瞳孔中，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得缓慢。
雨滴像是被琥珀凝固的泪珠，悬浮在半空。
死侍们前冲的动作，被拉伸成一帧一帧的慢镜头，狰狞的面具上，暗金色的火焰跳动得迟滞而无力。
而楚天骄，是这片凝固时空中唯一的神。
村雨的刀光亮起，不是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森然的刀光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精准地笼罩住最前排的死侍。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利刃切过朽木般干脆利落的轻响。
那些坚固的古代铠甲，在村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面具，在慢镜头中四散飞溅。
一个呼吸间，冲在最前方的十数只死侍，便被彻底肢解，化作一地无用的零件被暴雨冲刷着。
干净，利落，高效。
属于S级混血种的压倒性暴力美学。
沈云轩插在裤兜里的手，甚至没有抽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楚天骄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死侍的军阵中不断切割、突进。
可死侍太多了。
它们无穷无尽，仿佛从那片灰色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楚天骄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刀光依旧凌厉，但黄金瞳中的光芒，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言灵·时间零，是对精神与体力极大的透支。
“叔叔，歇会吧。”
沈云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战场。
“接下来的，交给我。”
楚天骄的身形一顿，回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少年。
沈云轩终于抽出了插在兜里的手。
他没有武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片混沌的天空。
他张开嘴，吐出的冰冷的字节，这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语言。
那是一种古老、庄严、仿佛直接与世界规则共鸣的音节。
“言灵·神谕。”
第一个音节落下。
风停了。
第二个音节落下。
雨停了。
所有的风，所有的雨，都在这一刻静止。
成千上万的雨滴，凝固在空中，像一片悬浮的水晶森林。
它们不再下落，而是开始旋转，变形。
在沈云轩那双燃烧着璀璨金芒的瞳孔倒影中，每一滴雨水，都被拉长，磨尖，变成了闪烁着寒光的冰枪。
“去。”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仿佛君王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悬浮在空中的万千冰枪，调转方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片死亡的洪流，朝着死侍大军覆盖而去。
“噗噗噗噗——”
密集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冰枪轻易地穿透了死侍们的铠甲，从它们的眼眶、脖颈、胸口的缝隙中贯入，带出一蓬蓬黑色的血雾。
成片成片的死侍，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轰然倒下。
一击，清空了近半的死侍。
楚天骄握着村雨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沈云轩的背影，那双属于S级的黄金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什么言灵？
这不是命令元素。
这是在制定规则。
这是在宣告神谕。
“风。”
沈云轩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无形的风，在他的意志下汇聚，压缩，变成了数不清的，比刀锋更锋利的气流之刃。
风刃乱舞，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死亡龙卷，在残存的死侍军阵中肆虐。
断裂的骨骼，破碎的铠甲，被卷上天空，又被瞬间绞成粉末。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味道。
也就在第一个死侍被神谕彻底湮灭的瞬间，沈云轩的意识深处，那本静静悬浮的墨绿色《翠玉录》，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带着无尽贪婪的渴望，从书中传来。
哗啦——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那空白的第一页。
战场上，那些被杀死的死侍，尸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解。
它们没有化作飞灰，而是融化成一滩滩粘稠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血液。
下一秒，那些黑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血线冲天而起，跨越空间，尽数没入了沈云轩的身体。
“唔……”
沈云轩发出一声闷哼。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冰冷、暴戾、充满了死亡与腐朽力量的龙血，在他的血管中奔流，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瞬间镇压，分解，提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正在沸腾，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更加滚烫，更加精纯。
脑海中的《翠玉录》上，第一页的空白处，一个繁复到极致，仿佛由无数扭曲龙文构成的符文，正在缓缓亮起。
那光芒，是吞噬与进化的光芒。
“原来如此……”
沈云轩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才是《翠玉录》的真正用法。
吞噬龙血，进化己身，窃取权柄，直至成神。
他眼中的金色，燃烧得愈发旺盛，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血统，正在突破。
从普通的S级，跨越了那道门槛，达到了原著中源稚生与源稚女那样的、属于皇的领域。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
他能感觉到，只要将这片战场上所有的死侍全部吞噬，他的血脉，甚至有可能再次跃迁，达到那传说中的……四代种高度。
“哈哈……”
沈云轩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喜悦。
“真是……一份大礼啊。”
他再次抬起手，准备掀起一场更加彻底的元素风暴，将这片“食粮”彻底收割。
就在此时。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威压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绝对，仿佛整个尼伯龙根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云轩掀起的元素风暴，瞬间平息。
还在负隅顽抗的死侍们，也齐齐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沈云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高天之上。
那个一直端坐于八足天马之上的独眼神祇，终于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杆长枪。
冈格尼尔。
枪尖之上，凝聚起一点极致的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带着一种必杀的恐怖气息。
神，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