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怜雪红着脸,最终还是将这件白色的里衣长袍穿了起来。
衣衫明显大了些,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子上,反而将她衬得愈发娇小可人。
夜怜雪本以为,穿上一个男生的衣物会让她感到恶心。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这件衣服真正穿在身上时,她居然并不反感。
她警惕地四下望了一圈,确认房间里只有自己后,悄悄抬起一边宽大的衣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瞬间萦绕鼻尖,爽朗又好闻。
“……!”
夜怜雪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做什么!怎么还闻上别人衣服了?!
她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放下衣袖,一抹红晕迅速蔓延。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
这一望,却勾起了她的兴趣。
这里的一切都与众不同。
无论是房间的装饰风格,还是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家具,都透着一股新奇感。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推开房门,开始在这里闲逛起来。
直到,她走到了一间最为奇怪的房间门前。
这里,就是林深的手术室。
房间中心,空旷明亮,只摆放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像是床榻又材质特殊的床。
而在旁边的柜台上,则地排列着许多装着各色液体的琉璃瓶。
夜怜雪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一个打开的木盒吸引了过去。
那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整套造型各异的刀具,每一把都薄如蝉翼,寒光凛凛。
夜怜雪的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
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拿起其中一把最像匕首的手术刀,指腹轻轻地在锋刃上抚摸着。
好精巧的做工,好锋利的刀。
她心念一动,握着刀柄,对着自己的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霎那间,一道嫣红的血线显现出来,血珠随之沁出。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反而一脸惊喜。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医师,竟会私藏这等利器。
“夜怜雪!”
一声呼喊,林深可算是在这里找到她了!
当他看到她竟拿着自己最锋利的手术刀在玩,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不假思索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
“这东西很锋利的,不能乱碰!”
可当他的目光低垂,在少女白皙指尖上绽开的一道长长的伤口,还是过于显眼。
“真割伤了啊……”
在夜怜雪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林深熟练地从柜台上拿起一瓶最好的金疮药。
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那只受伤的小手。
夜怜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男人……又一次,敢直接碰自己的手!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是地上一具尸体。
但她现在却没有生出半分杀意,也没有反抗。
因为林深拉过她的手后,并没有做别的,只是对着那道细小的伤口,轻轻地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准备上药时,他还特意抬头提醒了一句:
“可能会有点痛哦。”
说着,他还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伸了过去,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
“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用力抓紧我的手吧。”
见少女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反应,林深便默认她听见了。
他一手托着她的小手,一手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的粉末,一点一点、缓慢地倒在她的伤口上。
可让林深感到奇怪的是,从始至终,她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喊疼,也没有去抓他的手。
只是一动不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因为这番温柔又体贴的举动,让夜怜雪彻底困惑了。
他在……关心自己吗?
为什么?
夜怜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温柔。
她看着林深那专注为自己上药的,生怕把自己弄疼一分的认真模样。
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林深也觉得很奇怪。
这金疮药是他特制的,效果奇佳,但刚敷上去的那一瞬间,疼痛感也远超寻常药物。
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疼吗?”
他处理好伤口,疑惑地抬头问道。
林深这句话,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完全不符合。
伪装要露馅了!
电光石火间,夜怜雪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
“呜……”
她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和委屈:
“疼……好疼啊。”
眼泪说来就来,演技浑然天成。
她一边哭,一边还真的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
紧紧地抓住了林深刚才伸出的那只手臂,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攻势搞得手足无措。
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都上完药了才开始喊疼。
他心中虽然觉得古怪,但看着少女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还是笨拙地安慰道:
“好了好了,已经上过药了,一会儿就不疼了,再忍忍。”
“深哥哥……”夜怜雪抽噎着,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叫出了这么个称呼。
这一声“深哥哥”,喊得林深心头也是莫名一跳。
他刚想开口纠正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可转念一想,一个失去了记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
这么叫自己,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夜怜雪自然捕捉到了他神情中那不自然,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她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指了指周围那些奇特的金属器具,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好奇语气问道:
“深哥哥,你不是医师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这么多奇怪的刀呀?”
林深见她被引开了注意力,顺势解释道:
“这是一种新的医术手段,有些病症,需要把身体剖开才能根治。”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因泪水而显得愈发清澈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就像你一样。你身体里的那颗黑色珠子,就是我用这些工具,帮你取出来的。”
“剖开……”
夜怜雪喃喃自语,湛红色的眼眸深处,划过旁人难以察觉的好奇与兴奋。
剖开能治病吗?
要论解剖,恐怕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懂了。
在天朝皇宫的地底,她就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地下室。
那里的刀具,可比这里要丰富、有趣得多,每当她觉得烦闷、难受时,就会去那个地方。
在活人身上,将那些精美的刀具轮流使用,听着他们从咒骂到求饶、再到最绝望的惨叫。
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那会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
而眼前这个男生,居然说剖开是为了治病?
他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她真的……好想将他整个人也剖开看看,把那些秘密,一个一个,全都挖出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