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的紫檀木家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当黄金荣被卢小嘉抓走的消息传到林桂生耳中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替她梳理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听到下人慌慌张张的禀报,她手中的翡翠烟嘴“啪”地一声掉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林桂生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来禀报的管事。
管事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重复道:“大…大小姐,不好了!先生…先生被卢小嘉抓走了!”
“卢小嘉?”林桂生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民国四公子之一,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儿子,典型的纨绔子弟。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怎么可能跟黄金荣发生冲突,还抓了他?
“为了那个露兰春?”林桂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早就看出黄金荣对那个戏子动了真心,为此甚至不惜冷落自己,如今果然惹出了大祸。
管家尴尬的点点头。
这让林桂生内心更加愤怒了,不过她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些儿女情长。
黄金荣是她的丈夫,更是青帮的龙头,他不能有事。
林桂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黄浦江的夜景。
江面上灯火闪烁,映照着上海滩的繁华,也映照着潜藏在这繁华之下的危机四伏。
“备车,去杜公馆。”林桂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丫鬟连忙应声,匆匆去准备车辆。
林桂生回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翡翠烟嘴,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她当年嫁给黄金荣时,母亲送给她的嫁妆,陪伴她走过了上海滩最艰难的岁月。
她想起自己初到上海时,只是一个在烟花巷里讨生活的女子,却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手腕,一步步扶持黄金荣,建立起了庞大的青帮帝国。
三鑫公司的鸦片生意、遍布租界的赌场烟馆、码头的货运垄断……哪一样不是她亲自操持,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可黄金荣呢?
有了点成就就开始飘飘然,沉迷于女色,对她的劝告置若罔闻。
如今落到卢小嘉手里,也是他咎由自取。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青帮不能没有龙头,上海滩也不能没有黄金荣。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来到了杜公馆。
杜月笙早已得到消息,在客厅里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忧虑。
“师娘,您来了。”杜月笙恭敬地迎上前:“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听消息了。”
林桂生点点头,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月笙,老头子被卢小嘉抓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杜月笙沉吟片刻,缓缓道:“师娘,卢小嘉是卢永祥的儿子,我们不能硬来。
我已经让人去法租界巡捕房疏通关系了,大不了多花点钱,把先生赎回来。”
“赎回来?”林桂生冷笑一声:“卢小嘉既然敢抓黄金荣,就不是为了钱那么简单。他是要面子,要在上海滩立威!”
杜月笙脸色微变,他知道林桂生说得有道理。
作为民国四公子,卢小嘉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黄金荣当众打了他一巴掌,他这是要加倍讨回来。
“那依师娘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杜月笙问道。
林桂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卢小嘉不是想要钱吗?我们就给他钱。
但不是赎金,是买他放人的‘诚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立刻去准备一百万银元,给卢小嘉送去。
另外,通知所有青帮的兄弟,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
杜月笙有些犹豫:“师娘,一百万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林桂生打断他的话:“黄金荣现在在他手里,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说,这一百万不是白给的,是买他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上海滩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杜月笙想了想,觉得林桂生说得有道理。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保住师父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师娘。我这就去安排。”杜月笙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桂生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去查查那个露兰春的底细。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黄金荣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杜月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娘。”
看着杜月笙离去的背影,林桂生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这一次黄金荣能平安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卢小嘉既然敢动手,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她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要尽最大的努力。
因为她是林桂生,是青帮的“林大姐”,是黄金荣背后的女人。
她不能倒,青帮也不能倒。
夜色越来越深,黄府的灯火依旧亮着。
林桂生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待着消息。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紧握着翡翠烟嘴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为黄金荣,也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上海滩的夜晚,依旧繁华。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各方势力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
卢小嘉、林桂生、杜月笙……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和生存,绞尽脑汁,步步为营。
而这场博弈的结果,将决定上海滩未来的格局。
第二天清晨,法租界的街道上刚有零星行人,一辆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废弃仓库附近的巷口。
杜月笙坐在车里,指尖捏着一张烫金名片,眉头微蹙。
车后座放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林桂生连夜凑齐的一百万银元 —— 码得整整齐齐,用红布裹着,透着十足的诚意。
“杜先生,真要一个人进去?” 司机低声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仓库周围隐约能看到穿军装的士兵巡逻,气氛透着危险。
杜月笙摆摆手,整理了一下长衫领口:“放心,卢大少要的是面子,不是我的命。”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
卢小嘉连黄金荣都敢抓,行事根本不按常理,这一趟能不能见到人、能不能谈成,都是未知数。
推开车门,杜月笙拎着一个小礼盒 —— 里面是一支法兰西进口的钢笔,算是见面礼 —— 缓步走向仓库。
刚靠近门口,两个士兵就端着枪拦住他:“干什么的?”
“在下杜月笙,找卢大少谈点事。” 杜月笙笑容温和:“劳烦通传一声。”
士兵接过名片,转身进了仓库。
没过多久,陈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杜月笙一番:“杜先生?跟我来。”
杜月笙点点头。
想要救黄金荣,只能跟着进去,别无选择!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亮着。
两侧都是真枪实弹的士兵,杜月笙进来时,所有士兵拿起枪对准杜月笙。
卢小嘉坐在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黄金荣被关在里屋,隐约能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