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游乐园,是色彩与声浪的漩涡。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过山车的轨道蜿蜒如龙,尖叫声与欢快的音乐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棉花糖甜腻的香气。念念一只手紧紧攥着苏瑶音的手指,另一只手抱着姜小棠刚给他买的彩虹风车,黑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不够看。
“妈妈!姜阿姨!看那个!好高!”他兴奋地指着远处呼啸而过的云霄飞车,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
姜小棠今天穿得像个大学生,活力四射,她一把将念念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走!干儿子,阿姨带你去征服那个大家伙!”
苏瑶音跟在后面,看着儿子在高处发出既害怕又兴奋的惊呼,忍不住笑着摇头,举起挂在胸前的徕卡,捕捉下这生动的一刻。阳光很好,儿子的笑容很甜,暂时驱散了她连日来因工作而紧绷的心弦。
她们玩了旋转木马,坐了小飞机,在童话城堡里钻来钻去。念念的笑声像清泉,淌过苏瑶音的心田。她刻意不去想厉寒阳,不去想下周五的方案,全身心地沉浸在这难得的亲子时光里。
中午,在乐园餐厅简单吃了东西,姜小棠被一个工作电话暂时叫走处理急事。苏瑶音带着有些疲倦的念念,在一条相对安静、挂着紫藤花架的长椅上休息。
“妈妈,我想喝水。”念念靠在她身上,小声说。
“好,你坐在这里等妈妈,绝对不能走开,妈妈去那边买水,很快就回来。”苏瑶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饮料亭,再三叮嘱。
念念乖巧地点头。
苏瑶音将他安顿好,又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快步走向饮料亭。队伍比她预想的要长一些,她不时回头张望,能看到念念乖乖坐在长椅上的小身影,心里稍安。
然而,就在她即将排到,再次回头确认时,长椅上——空了!
苏瑶音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念念?!”
她顾不上排队,立刻冲回长椅旁。周围只有几个陌生的游客,哪里有念念的影子!
“念念!念念!”她提高了声音,焦急地四处张望,紫藤花架下,树丛后,通往其他项目的小路上……都没有!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先是跑到旁边的几个游乐设施询问工作人员,是否看到一个四岁左右、穿着蓝色背带裤、抱着彩虹风车的小男孩,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恐慌如同藤蔓,勒得她几乎窒息。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几乎握不住,第一个拨给了姜小棠。
“小棠!念念不见了!就在紫藤花架这边!你快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我马上到!”姜小棠在电话那头惊呼。
挂了电话,苏瑶音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附近更大范围地寻找,逢人就问,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巨大的悔恨啃噬着她的心,她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去排队?为什么不再多确认几眼?
就在她几乎绝望,准备冲向乐园广播站的时候,目光掠过不远处一个围着不少人的卡通人偶互动区。
在一个高大的、毛茸茸的熊本熊人偶脚边,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蓝色身影!
念念正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人偶,似乎并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伸着小手,想去摸人偶毛茸茸的爪子。他怀里的彩虹风车,在微风中轻轻转动。
苏瑶音的心脏像是瞬间复位,巨大的 relief 让她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拨开人群,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儿子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
“念念!你吓死妈妈了!谁让你乱跑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严厉。
念念被妈妈抱得有些懵,小声解释:“我看到大熊熊……它招手……我就跟过来看看……”
“以后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离开妈妈的视线!听到没有!”苏瑶音捧着他的小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念念似乎被吓到了,扁了扁嘴,眼圈红了,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听到了,妈妈。对不起……”
这时,姜小棠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才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找到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把你妈和干妈魂都吓飞了!”
苏瑶音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久久不愿松开。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如同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她无法想象,如果念念真的丢了,她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混乱与庆幸交织的时刻,她并没有注意到,在人群外围,一个穿着西装、身影挺拔的男人,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步,深邃的目光从她紧紧抱着孩子的背影上移开,最终无声地消失在喧闹的人潮中。
厉寒阳只是恰好来游乐园考察一个潜在的亲子投资项目,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那个孩子……
他微微蹙眉,刚才那一瞬间,看到那小男孩茫然站在人偶旁时,他体内竟莫名生出一股想要上前将其护住的冲动。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