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这身体原主留下的记忆像是个加密压缩包,我现在这点能量,只能解压出一点‘新手上路须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星际情报汇报会。
林月用她那混杂着网络小说词汇和朴素理解的语言,向指挥中心描绘了一个颠覆性的宇宙图景。
【首先是关于‘我’,或者说这个身体。她是一个叫‘虫族’的文明单位,职位是‘女皇’。】
【不过是个刚出新手村,还没发育起来的菜鸟女皇。】
【然后是她为什么会死掉。】
【因为我……不是,是‘她’,在啃一个叫‘星魂’的东西时,被反杀了。】
“星魂?”
李振国抓住了这个全新的名词。
【嗯,星魂。】
【按照我的理解,大概就是……星球的灵魂?或者说星球的自我意识集合体?】
【一般情况下,它们就像电脑的操作系统,在后台默默运行,没有自己的想法。】
【但如果受到过度刺激,比如被我这样的……不是,是被虫族女皇当成辣条啃,就可能被‘激活’,产生类似生物本能的反应。】
指挥中心内,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星球……有灵魂?
那人类算什么?
寄生虫?还是无意中生长在巨人皮肤上的菌落?
一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手都在抖,他扶了扶老花镜,急切地通过内部线路向李振国提问:
“快问她!蓝星呢?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是不是也有‘星魂’?太阳系的其他行星呢?”
李振国将问题转达。
光幕中的林月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随之柔和地摆动,似乎在努力检索信息。
【不知道。目前记忆里没有关于太阳系的资料。】
【不过理论上,只要是符合某些条件的固态行星,应该都有。】
【但是你们别怕!】
林月的意念又变得轻松起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想激活它可难了。我这边这颗星球,是因为‘她’和它互相啃了好几百年,才把它啃出火气来的。】
【而且它也没有像人一样的思维,更像是一个被动防御程序,谁打它,它就本能地打谁。你们不去招惹它,它大概会一直沉睡到天荒地老。】
话虽如此,在场所有高层人员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他们看待脚下这片土地的眼光,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冰冷的岩石、土壤和水,而是一个潜在的、拥有无法想象伟力的沉睡巨人。
李振国挥手制止了还想追问的研究员,让话题回到更紧迫的现实问题上。
“那这个‘女皇’的身体,又是什么情况?你能继承她的记忆?”
【记忆有,但像被加密打包了,还是分卷压缩的那种。】
【我现在这点能量,大概只够解压出一个‘新手须知.txt’文件。】
【我知道这个身体是虫族的‘母皇核心’,是整个族群的起点和终点。虫族女皇有海量的传承记忆,从物种起源到星图航路,什么都有。但我现在这点水平,连打开文件夹的权限都不够。】
“你还有族群?”李振国立刻抓住了重点。
【有啊。】
林月的意念听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我继承了女皇的初始兵种,一共五十二只。】
“五十二只?”一位肩扛将星的军人精神一振,“是什么兵种?战斗力如何?”
【一级工兵虫。】
“工兵?”
【对。长得……就跟放大了一百倍的蚂蚁差不多,前面有一对大钳子。】
【优点是力气很大,很能挖。】
【缺点是……除了挖矿和打洞,基本没啥用。一口能量喷过去就熟了,嘎嘣脆。】
林月的意念里,透着一股“这届手下不行”的强烈嫌弃。
【我之前试着让它们摆个‘SOS’,结果有三只当场就因为指令冲突,逻辑过载,原地躺平了。】
指挥中心里,刚刚因为“星际部队”而燃起的那么一点兴奋火苗,像是被一泡冷水,呲的一声浇灭了。
五十二只……蚂蚁矿工。
其中还有三只会因为简单指令而宕机的残次品。
这就是他们倾尽国力救回来的“女王”的全部家当。
一位负责评估的参谋官默默地在战力报告上,划掉了刚刚写下的“星际作战单位”字样,犹豫了半天,写上了“工程队(待定)”。
这落差,比从珠穆朗玛峰直接掉到马里亚纳海沟还大。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注定是一场无比漫长的“养成计划”。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金色身影忽然变得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
【那个……李叔叔,我有点困了。】
林月的意念开始变得飘忽,带着一丝电量不足的虚弱。
【这个光影小人是我的灵魂分裂体,一直维持着能量传输,消耗好大的。我得……回去睡会儿了。】
话音未落,那条连接着病床与光幕的璀璨光带剧烈闪烁,光芒迅速变得暗淡。
半空中的金色光幕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晃动了几下,最终“啪”地一声,化作亿万光点,消散无踪。
紧接着,那条光带猛地一颤。
所有的光芒如同退潮般,疯狂倒卷回病床上林月那具人类的身体里。
“昊日”装置高频的嗡鸣声渐渐平息。
整个基地,再次陷入了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张病床上。
“嘀——嘀——嘀——”
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提示音,在这一刻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
“生命体征监测!”
“心率恢复正常区间!”
“脑电波活动峰值增强!”
在众人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病床上的女孩眼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有些茫然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水汽的黑眼睛。
她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得晃眼的环境。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单向玻璃后,那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
她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嘴里发出一声满足到毫无形象的呻吟。
“啊……睡得好爽……”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长鸣了一声,巨大,且清晰。
林月瞬间捂住肚子,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
“好饿啊……有螺蛳粉吗?”
观察室内,李振国众人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一脸渴望、满脑子都是垃圾食品的女孩,表情从极度紧张到哭笑不得,只用了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