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坤年。
龙虎山,天师府藏经阁内。
“成了!成了!道爷我成了!”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我终于窥见端倪了。”
一声难掩兴奋的少年嗓音打破了藏经阁往日的宁静。
只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道士,毫无形象地仰坐在一堆古籍之中,抚掌而笑,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
周围的扫地道童闻声望去,非但不觉诧异,脸上反而露出了好奇与钦佩交织的神色。
“看这动静,道衍小师叔怕是又悟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定然如此!上次师叔琢磨出的那金光咒简化法门,我练了之后,凝炁速度快了何止一筹!”
“小师叔真乃神人也!”
“……”
众人口中的“小师叔”,正是两年半前被老天师亲自带回龙虎山并收为关门弟子的张道衍。
别看他年纪尚小,但在天师府内的辈分却是实打实的高,大多数年轻弟子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小师叔。
这份恭敬,固然有辈分的原因,但更多是源于张道衍那堪称妖孽的修行天赋。
凭借穿越时获得的先天道体,张道衍拜入龙虎山,真如游龙归海,猛虎入林,再无任何桎梏。
这一坤年以来,他在天师府内留下了无数传说:
一日领悟金光咒精髓,三日无师自通基础符箓,半月便能以炁画符……甚至,连唯有历代天师及候选方能修习的五雷正法,他也只是在机缘巧合下观摩了一遍,便自行复刻了七七八八!
如此恐怖的进境,连见多识广的老天师都为之瞠目,曾抚须长叹:
“此子天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乃我天师府千年未有之幸事!”
然而,这还远非终点。
不知是否是先天道体的附带效应,张道衍发现自己竟深深沉醉于探究道法本源奥妙的过程之中。
在将天师府主流的金光咒、五雷正法等道法掌握纯熟后,他便一头扎进了藏经阁的古籍之中,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仅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玄奇道术。
可惜,时移世易,许多高深道术的传承早已断绝,只余下典籍中的只言片语,证明它们曾辉煌于世。
张道衍心有不甘,遂立下宏愿,发誓要让这些失落的道术重现光辉。
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道门神话体系中,象征着“六六无穷”宇宙法则,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至高神通——三十六天罡法!
此法每一门皆暗合周天星斗,蕴含莫测威能。
张道衍凭借古籍中零散的描述,结合自身先天道体那近乎逆天的悟性,耗费足足半年光阴,今日终于成功悟透了三十六天罡法中的一法——
纵地金光!
“身化金光,意念所至,瞬息千里,朝游北海暮苍梧……”
张道衍低声诵念着法诀精髓,眼中精光湛湛。
他优先选择领悟此法,自然有他的道理。
其一,此法与金光咒同属金光一脉,有根基可循;
其二,这乃是一门顶尖的遁术。
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首要之事便是保全己身。
而论及保命逃生的本事,遁术自是当仁不让的首选,更何况,这纵地金光乃是三十六天罡法中记载的、唯一一门专精于遁行的神通,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理论通了,接下来便是实践!试试效果如何!”
张道衍心念一动,体内先天之炁按照玄奥路径骤然运转。
下一秒,在周围道童们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形倏忽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唰地一下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缕缕淡金色的炁息缓缓消散。
众道童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喃喃出声:
“我……我刚才没眼花吧?小师叔他……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凭空消失?这……这真是我们异人能练成的手段吗?”
藏经阁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
与此同时,天师府后山,祖师祠堂外。
古松苍翠,清风徐徐。
老天师张之维与双腿已残、坐在特制轮椅上的师弟田晋中正在对弈。
不远处,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的张灵玉正在刻苦修炼金光咒,那凝实而纯净的金光,显见其修为又精深了不少。
“师兄,你看灵玉这孩子,比起半年前,功力可是扎实了不少啊。”
田晋中看着张灵玉眼中满是欣慰,对他而言看着天师府的晚辈们茁壮成长,便是如今最大的慰藉。
“嗯,是不错。”
老天师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毕竟,他身后有个小怪物在撵着呢。”
张灵玉本是他最小的弟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乘,老天师原也打算不再收徒。
岂料两年半前偶然遇上了张道衍那个修道奇才,让他爱才之心大动,破例又收了关门弟子。
张灵玉天性纯良,责任心重,自张道衍入门起无论在生活还是修行上,都对这位小师弟关怀备至,尽到了师兄的本分。
然而,随着张道衍那匪夷所思的修行天赋逐渐展现,修为如坐火箭般蹿升,张灵玉心中不免憋了一股劲。
他认为自己作为师兄,断不能被师弟比下去太多,故而修炼起来越发刻苦。
“师兄,说道衍那小子……他确实是千年不遇的修道奇才,但灵玉性子要强,若一味与他比较,长此以往恐生执念,滋生心魔啊。”
田晋中不无担忧地看向老天师。
他深知天才带来的压力,当年老天师惊才绝艳,便曾让同辈的师兄弟们感到难以企及,若非老老天师处置得当,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心中有数。”
老天师落下一子,语气平和却笃定。
“况且,道衍那小子,与我当年并不完全相同,他身上瞧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桀骜,心思之通透,处事之沉稳,有时甚至不似个孩童。”
老天师话语中带着感慨。
天才大多骄傲,他年轻时亦然,表面看似随和,与师兄弟相处融洽,实则内心深处,并未真正将同辈视为对手。
这本质上是一种无意识的轻视。
这一点,从师弟张怀义被师父秘密教导三年,他却毫无察觉便可看出。
但张道衍不同。
上山这一坤年,他不仅痴迷道法,更极为重视同门情谊,他会细心体察每位师兄弟以及后辈们的修行进度与心境变化,毫不藏私地将自身所悟的修行窍门、简化法门倾囊相授。
如今整个天师府上下,受过他指点、感念其好的门人弟子不知凡几。
“有时候啊,连我这师父都有些吃味了。”
“这小子的人缘,都快赶上我这把老骨头咯。”
老天师半开玩笑地嘀咕道。
“师傅,师叔,您二老又在背后编排弟子什么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天师话音未落,只见天际一道金色流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疾驰而来,倏忽间便在院中凝聚成形,显露出张道衍那带着促狭笑容的清秀面庞。
他方才远在藏经阁,竟似听到了此间的对话一般,施展刚悟成的纵地金光瞬息便至。
田晋中见状,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张灵玉也停下了修炼,看向张道衍的目光中,除了为师弟高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老天师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气息与片刻前似乎又有不同的爱徒,心中暗道:
“这小子……刚才那遁光,绝非金光咒,速度之快,几近缩地成寸!他又捣鼓出什么新花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