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世界,第九区。
这里被诡异世界的原住民称为“深渊旧街”,更有甚者,颤颤巍巍地将其称作——神的遗弃之地。
天空不是那种压抑的血红色,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灰。这里没有那些张牙舞爪到处游荡的低级厉鬼,甚至连风吹过破败的青石板路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
街道尽头,伫立着一间古旧的中式庭院杂货铺。
木质的门脸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白,门口挂着两盏熄灭的红灯笼,随风微微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如果不看周围弥漫的黑雾,这像极了江南水乡里某处被人遗忘的老宅子。
“叮铃……”
屋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
店铺后的院子里,秦寂正躺在一张竹编的摇椅上。
他看上去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他五官的线条却极为锋利深邃,那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只是此刻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里,写满了百无聊赖。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甚至没有挂鱼线的鱼竿,正垂在一个浑浊的小池塘上方。
“哗啦——”
平静的水面忽然炸开。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浑身长满眼球和触须的狰狞黑鱼从水底跃起,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似乎想要将岸上的人一口吞下。
这是深渊魔鲲的幼崽,放到外界,随便吐口气都能造成S级灾难的恐怖存在。
但秦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
那只还在半空张牙舞爪的魔鲲幼崽,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泰山迎头砸中,发出一声类似小狗般的呜咽,瞬间缩回了只有巴掌大小,拼命地把自己塞回了泥巴里,瑟瑟发抖,连水波纹都不敢再弄出一圈。
“太吵了。”
秦寂收回手指,打了个哈欠:“这个时代的深渊物种,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叫秦寂,一个穿越者。
只不过他穿越的时间有点早——大概在一千年前。
那时候诡异世界还没有国运游戏,全是硬碰硬的厮杀。他凭借着吞噬进化天赋,曾一剑劈开幽冥,也曾让万鬼在深渊前跪拜称臣。
当无敌变成了常态,杀戮就变得乏味至极。
于是他散去了那身惊天动地的神力,封印了自己的气息,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开了家杂货铺,只想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的生活。
“这觉是睡不成了……”
秦寂有些烦躁地坐起身,他那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正在试图强行入侵这个维度的力量。
下一秒,一道冰冷且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强制意味:
【叮!检测到第9区未登记生命体!】
【国运婚配系统强制接入中……】
【编号10,秦寂!你已被选中成为……滋滋……警告!你的生命层次异常!警告!正在解析……】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天道系统”?
秦寂微微皱眉。
他最讨厌这种没礼貌的客人,不敲门就想往里闯。
“闭嘴。”
秦寂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毁天灭地的招式,只是那双原本懒散的眸子,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古老、苍凉、却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恐怖气息,仅仅泄露了一丝,便精准地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捏”住了那个所谓的系统。
如果有外人在场,根本看不到任何特效。
但此时此刻,在维度之上的系统核心中,却引发了一场十二级大地震。
【警……警告!遭……遭遇……不可知……力量……】
【错误!错误!】
【请……请大神饶命……】
刚才还冰冷无情的机械音,瞬间变得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拟人化”的恐惧。它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正试图向一头巨龙发号施令。
秦寂收敛了气息,毕竟若是用力过猛,把这个“游戏服务器”捏爆了,以后的日子只会更无聊。
“有事说事。”秦寂重新躺回摇椅,“别搞那些强制绑定的把戏。”
系统虽然是个程序,但此刻如果它有实体,绝对已经跪下了。它战战兢兢地把那套“婚配流程”发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用词极其卑微:
【尊敬的深渊之……那个,秦先生。】
【这是一份来自蓝星人类世界的婚配邀请。旨在促进两界交流……因为系统无法读取您的真实数据,为了避免引起世界崩塌,系统只能暂时将您判定为“F级废弃目标”。】
【如果您不愿接受,系统立马滚蛋……】
“F级?废弃目标?”
秦寂听笑了。
怪不得这几年这里这么清净,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原来在系统的地图上,这里被标成了垃圾场。
这倒是正合他意。
“把资料拿来看看。”
一束微光投射在秦寂面前。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资料卡。
【苏浅浅,20岁,龙国人。】
配图应该是刚才直播时的截图,少女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粉色的玩偶,哭得眼睛红肿,像一只刚断奶不久的小猫。
秦寂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一下。
“姓苏……”
“魔都苏家?”
久远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几百年前,他曾因修炼瓶颈,分出一缕神念去人间红尘炼心。那时的他,化作一个落魄游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只有一户苏姓的商贾人家并未嫌弃他,不仅开门迎客,还为他煮了一盏热腾腾的姜茶。
那家人虽然富甲一方,却行善积德,确实有几分功德金光护体。
秦寂看着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明明有一堆S级恶鬼不选,却偏偏在最后一秒手指戳向自己这个“灰色头像”的女孩。
“也罢。”
秦寂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杯姜茶的情分,算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倒也不亏。”
而且,这么大的庄园,这几年总是灰扑扑的,确实也缺个人气儿。
“我接了。”秦寂淡淡道。
【好……好的!感谢秦先生的不杀之恩……哦不,感谢您的配合!】
系统如释重负,【传送即将开始,考虑到玩家心理承受能力,请问您是否需要……那个,稍微修缮一下住所?您的很多收藏品,对人类来说可能有点过于……刺激。】
秦寂闻言,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
院子里的地砖,是用深海蛟龙的脊骨铺成的,隐隐透着黑气。
用来照明的路灯,挂着的是千年飞僵的头盖骨,里面燃烧的是幽绿色的魂火。
至于那个被他用来压咸菜的黑色坛子……如果没记错的话,里面封印着十万阴兵。
“确实。”
秦寂摸了摸下巴。
这小姑娘一看就胆子只有绿豆大。
真要让她看到这些,估计落地成盒,直接吓死。
虽然他不介意多个亡灵新娘,但终究没有活人看着顺眼,而且死人是煮不出好喝的茶的。
“稍微伪装一下吧。”
秦寂打了个响指。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了整个杂货铺和后院。
那些散发着不详黑气的龙骨地砖,在幻术的作用下,变成了长满青苔的普通青石板,透着岁月的斑驳。
挂着头骨的路灯,变成了最常见的那种复古红灯笼,里面的魂火也被伪装成了暖黄色的烛光。
那口封印着十万阴兵的咸菜坛子,看起来更是变得灰扑扑的,甚至裂了个口子,显得寒酸至极。
转眼间。
一座“不可名状的恐怖魔窟”,就变成了一个“年久失修、生意惨淡、穷困潦倒”的古风破院子。
秦寂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冕服长袍,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万鬼朝宗图——这也不行,太中二了,像个玩cosplay的反派。
他随手在虚空一抓,从那个无限空间的“垃圾堆”里翻出一套十几年前去人间买的棉质白色短袖T恤,还有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外加一双有些磨损的人字拖。
换装完毕。
现在的秦寂,看上去不再是什么执掌生死的诡界帝君。
而像极了一个没睡醒、有点宅、甚至有点肾虚(毕竟皮肤太白了)的落魄帅哥店主。
“穷点好。”
秦寂靠回摇椅,随手从旁边那颗实际上是地狱魔树的枝干上摘下一片叶子,在手里把玩着。
“穷,就没那么多人盯着。”
“也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那几个麻烦的家伙。”
他指的,是诡界深处那几个对自己念念不忘、整天想着来表白或者决斗的女疯子。
就在这时,杂货铺的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
还有一阵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的嘈杂声响。
系统那带着点谄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尊敬的秦先生,您的新娘,那个……您龙国的小娇妻,已送达。】
【祝您生活愉快,没事别叫我。】
秦寂站起身,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走向前厅。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费力地拖着三个硕大无比的箱子,正犹豫着不敢敲门。
他轻笑一声。
苏家的丫头是吧?
希望这袋还没过期的卫龙辣条,真的像她在直播里说的那样好吃。
“吱呀——”
他伸手,拉开了那扇满是灰尘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