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仓库，废了。
一堆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就是那种会被人扔在路边的款式。废品站老板看见了，都得让你倒贴他运费。
第四个仓库，同样让人提不起兴趣。
里面是办公用品，但全都泡了水。发胀的刨花板桌子和长满霉斑的椅子，空气里都是一股子霉味和廉价感。
“星儿，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啊？”赵凯踢飞脚下一颗小石子，满嘴的抱怨，“咱们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净遇上些歪瓜裂枣。”
周星没吭声，只是看着拍卖师费劲地为那堆泡水家具寻找一个起拍价。
第五个仓库，是压垮众人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所谓的“音乐家仓库”，但能看见的只有一个廉价的、外壳开裂的电子琴，和一堆喇叭纸盆都破了的音箱。
价值全摆在明面上，而那点价值，低得可怜。
两个爱好者来回叫了几次价，最后以寒酸的八十美元成交。
“得，今天算是白来了。”赵凯耷拉下肩膀，“前面那个巴克捡了个漏，老文森特又抢了个宝，就咱们俩，跟傻子似的在这儿晒太阳。”
他开始有点怀疑“仓库拍卖”这个主意了。
“还剩最后一个，六号。”周星指了指仓库区的尽头，“在不济也就这样了，当是长见识。”
赵凯叹了口气，热情全无，“最后一个能有什么好东西，压轴的通常都是最烂的。”
还留在现场的寻宝人已经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不少人已经开车走人，脸上写满了空手而归的无聊。
拍卖师，一个叫哈维的男人，也一脸疲态。他用一块红色的方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拖着步子走向最后一个仓库。
“好了伙计们，今天最后一个！六号！”他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呻吟，卷帘门被拽了上去。
一股恶臭的空气扑面而来，是汗臭、腐败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了鼻子。
仓库内部一片狼藉。
成堆的旧衣服脏兮兮地扔得到处都是。被压扁、染上污渍的纸箱半埋在垃圾里。一个角落里，一个干瘪开裂，像个老橘子皮的篮球，坐在一堆像是烧焦了的布料上。
“呃，真是个垃圾堆。”
“看着像流浪汉的窝。”
“那件球衣是烧过的，可能是偷来的东西，想销毁证据。”
仅剩的几个寻宝人摇着头，开始转身。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价值的幻觉都没有。
赵凯的脸上是纯粹的嫌恶，“走吧星儿，这味儿也太上头了。比巴克那个仓库还垃圾。”
他拽着周星的袖子，准备离开这个灾难现场。
但周星没有动。
因为一排灿烂的、他从未见过的金色字体，正在他眼前展开。
【仓库编号：西港镇06号仓库】
【综合评级：钻石级（不可错过！宿主必须拿下！）】
【物品清单：】
【1. 废弃衣物及生活垃圾（约1.5吨）】
【2. 1988-1995年弗利尔（Fleer）及天钩（SkyBox）系列篮球球星卡，共计12箱，保存状况：完美（Mint），隐藏于衣物堆下方纸箱内。】
【3. 迈克尔·乔丹亲笔签名照，共计3张，附带真品证书，保存状况：良好，藏于最内侧纸箱夹层。】
【4. “魔术师”约翰逊亲笔签名照，共计2张，附带真品证书，保存状况：良好，藏于最内侧纸箱夹层。】
【5. 1991年灯塔国职业篮球联赛总决赛G5比赛用球（公牛对湖人），附带乔丹本人签名，藏于烧毁球衣下方。】
【预计清理成本：-250美元】
【预计物品总价值：？？？（部分物品价值过高，无法估量，最低估值超过50万美元）】
【竞拍建议：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宝藏！建议宿主保持冷静，以最低成本获取！】
周星的心脏像打鼓一样狂敲着肋骨。
五十万。
这他妈还是最低估值。
这不是仓库，这他娘的是巨龙的宝库。
“星儿？发什么呆呢？被熏傻了？”赵凯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赶紧走了，再待下去我晚饭都吃不下了。”
周星强迫自己缓缓吸了口气，把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压下去。
他必须表现得正常。他必须表现得和别人一样，一脸嫌弃。
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嗯，是挺恶心的。”
他的声音出来有点沙哑。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笑声划破了现场的沉寂。
是巴克，第一个仓库那个肌肉壮汉。他居然没走，而是一直在旁边潜伏着，就等着看这最后一出笑话。
“嘿，哈维！”巴克冲着拍卖师大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你这是从城里的垃圾场拖来的货吗？我见过的垃圾桶都比这干净。”
拍卖师哈维只是疲惫地瞪了他一眼，懒得争辩。
“真是浪费时间。”巴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还是去数我的钱了。你们慢慢在这堆……玩意儿里淘宝吧。”
他轻蔑地指了指仓库，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朝他自己的那个仓库走去，那个周星知道装满了工业垃圾的仓库。
巴克的离开像是一个信号。最后几个还抱着希望的寻宝人，这下彻底放弃了。他们摇着头，低声交谈着，开始往自己的车走去。
不到一分钟，六号仓库前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周星、赵凯、拍卖师哈维，还有一个人。
老文森特。
那个买下二号仓库的体面老头，正拄着他的手杖，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朝脏乱的仓库内部望了望。
他审视了足有十秒钟，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连等开拍的兴趣都没有。
这下，是真的只剩他们了。
赵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得，连老文森特都走了，这下是真没戏了。今天算是彻底交了学费。”
拍卖师哈维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场地，肩膀垮了下来。这是对他来说最坏的情况——流拍。
“好了，六号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很平淡，“有起拍价吗？任何价格都行？”
他看着周星和赵凯，现场仅剩的潜在客户。
一片安静。
太阳炙烤着沥青地面。
哈维又等了几秒钟，“没人出价？一次，两次……这个仓库，流拍。”
他正要放下手，正式宣布拍卖结束。
“星儿，咱们走吧。”赵凯又拉了一下周星的胳膊。
周星顺着他的力道被拉动了半步，装出一副同样认命的表情。他脸上挂起一个无奈又自嘲的笑容。
然后，就在哈维张开嘴准备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周星不经意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他的神情像是在开一个玩笑，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毫无希望的表示。
“一元。”
正准备转身的拍卖师哈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他的头猛地转回周星这边。
“你说什么，年轻人？”
周星脸上还是那副随意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仿佛在后悔自己冲动的玩笑。
“一。美元。”
赵凯一把抓住周星的肩膀，使劲摇晃，压低了声音嘶吼：“你疯了马！一块钱？你拍一堆垃圾回来干嘛？嫌宿舍不够乱？”
周星没理会他，只是冲着拍卖师哈维，再次确认了一遍。
“噗嗤。”
旁边一个还没走远的寻宝人，直接笑出了声。
他对着同伴挤眉弄眼，指了指周星，那意思不言而喻：看，来了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