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密林的深处，空气仿佛凝固。
那只暗影猫妖挂在树梢，身体弓成一张紧绷的黑弓。它的双眼如同两点鬼火死死锁定了下方的铁罐头。对于这种高敏捷的猎食者来说，重盾守卫通常是它们最不喜欢的猎物——肉太硬，壳太厚，但也是最安全的猎物，因为这群笨重的铁块根本摸不到它的衣角。
“嘶！”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猫妖动了。它没有直接扑向盾牌，而是利用树干反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瞬间绕到了林莫的侧后方。那里是盾牌的防御死角。
若是普通的重盾守卫，此刻恐怕只能狼狈地转身，然后被猫妖在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但林莫没有转身。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追逐猫妖那快得惊人的身影。他只是做了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松开了持盾的手，让那面沉重的精铁塔盾“轰”的一声直接砸在身侧的地面上，像是一堵墙封死了左路，而他自己则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猫妖。
他在赌。
赌这只野兽的贪婪。
“嗤啦！”
利爪撕裂布甲的声音清晰可闻。猫妖的爪子狠狠抓在了林莫的后背上。
【受到物理伤害：-38（破甲效果触发）】
【流血状态：每秒损失5点生命值，持续5秒。】
剧痛传来，林莫的眉头仅仅是微微皱了一下。对于拥有800多点血量的他来说，这一下虽然疼，但远不致命。
就在猫妖攻击得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林莫动了。
他没有转身，而是反手握住短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狠狠地向后捅去。
这是一个极其笨拙毫无美感甚至有些狼狈的姿势，像极了街头混混打架时的乱捅。
但这就够了。
“噗！”
生锈的铁剑准确地刺入了猫妖柔软的腹部。
并没有什么要害暴击的提示，林莫也不需要那个。
【真实伤害：-63】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密林的寂静。猫妖那脆弱的小身板，总血量不过350点。这一剑，直接干掉了它将近五分之一的血量。
它惊恐地想要后跳拉开距离，但腹部的剧痛让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林莫借着这瞬间的停顿，猛地转过身。他没有去拿盾，而是双手握住短剑像拿着一把锤子一样自上而下再次劈落。
“跑？你往哪跑？”
没有任何技能的光影，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噗！
【真实伤害：-63】
猫妖疯了，它开始疯狂地挥舞利爪，试图用高频率的攻击逼退这个疯子。
林莫不闪不避。
你抓我一下，掉30血。
我捅你一下，掉63血。
简单的算术题。
林莫的血条在缓慢下降，而猫妖的血条则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五秒钟后。
随着最后一次沉闷的刺击，那道黑色的身影抽搐了一下，瘫软在地。
【击杀暗影猫妖（精英·LV.6），经验值+220】
【触发被动：最大生命值+1】
【获得物品：猫眼指环（白色）】
林莫喘着粗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劣质的面包塞进嘴里，并没有急着去捡装备。背后的伤口正在流血，虽然【坚守】技能不带回血，但他恐怖的体质让伤口的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这就是坦克的战斗方式。”
林莫咀嚼着干硬的面包，眼神平静。不需要华丽的走位，不需要预判，只需要比敌人更能挨揍。
他弯腰捡起那枚戒指。
【猫眼指环】
【品质：白色】
【属性：命中率+5%】
虽然不加属性点，但命中率对于攻速慢的重盾守卫来说，是稀缺属性。林莫直接戴在了手上。
休息了片刻，等血量自然恢复到健康线以上，他重新提起那面沉重的塔盾，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枯燥而漫长的重复。
幽暗密林里的光线永远是那么昏暗，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林莫就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几个动作：
发现怪物 -举盾 -挨打 -反击 – 击杀 -下一只。
没有队友的欢声笑语，没有奶妈的治疗光环，也没有法师绚丽的火球术照亮前路。
只有盾牌被撞击的闷响和铁剑刺入血肉的噗嗤声，伴随着他一路前行。
这种孤独感足以让很多心智不坚定的新人发疯。
但林莫却很享受。
因为每倒下一只怪物，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深处传来的那一声轻微的“叮”——那是生命值上限增加的声音。
这种实实在在的永久性的成长比任何华丽的魔法都让他感到安心。
终于，在砍翻了第一百只腐烂僵尸后，林莫来到了密林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腐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覆盖着厚重腐朽铠甲的巨大怪物正坐在那里。它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斩马刀，呼吸间喷吐着绿色的毒雾。
【食尸鬼督军（BOSS·LV.8）】
【生命值：3500/3500】
【攻击力：120】
【防御力：60】
【技能：重劈、战争践踏、死亡狂暴】
这就是新手副本的最终BOSS。
通常情况下，这需要一支配合默契的5人小队，由坦克拉住仇恨，奶妈时刻关注坦克血线，输出职业在背后疯狂输出，磨上十几分钟才能拿下。
林莫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等级：LV.5（12%）】
【生命值：1085】（升级加成+被动叠加）
【物理防御：55】
BOSS的攻击力是120，减去林莫的55点防御，每次普攻能造成65点伤害。
如果有暴击或者技能，伤害会更高。
看起来很危险。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林莫没有急着开怪。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苏清雪。
“我已经带队通关困难难度了，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你那边怎么样？如果撑不住就出来，别死磕。赵峰刚才在群里嘲笑你自不量力，我把他骂了一顿。”
随后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苏清雪坐在一块石头上，法袍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冷倔强。在她身后的背景里，能看到几个队友正在分战利品。
林莫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
他能想象到苏清雪为了维护他，是怎么冷着脸把赵峰怼得哑口无言的。
“这丫头……”
林莫嘴角微扬，回复了两个字：“活着。”
收起手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冷硬。
“为了不让你明天还要帮我补课，今天这块硬骨头，我必须啃下来。”
林莫提着塔盾，大步走入了BOSS的警戒范围。
“吼——！！”
食尸鬼督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提着斩马刀站了起来。大地随着它的脚步微微震颤。
它冲锋了。
像一辆失控的坦克。
林莫没有躲。对于这种体型的BOSS，重盾守卫那可怜的移动速度根本跑不掉。
他只是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将塔盾倾斜成一个微妙的角度。
技能——【坚守】！
“当——！！”
巨大的斩马刀狠狠劈在塔盾上。
火星四溅。
林莫的双脚在泥土里向后滑行了半米，犁出了两道深沟。
-52
伤害数字飘起。
开启坚守后，减伤20%，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只打掉了林莫二十分之一的血量。
“力气不小。”
林莫只感觉虎口发麻，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高昂。
趁着BOSS收刀的间隙，林莫一剑刺出。
-72（真伤）
随着等级提升和力量增加，他的伤害也在稳步提升。虽然对于3500血的BOSS来说不多，但这只是第一剑。
战斗进入了最原始最枯燥的对砍模式。
BOSS劈砍，林莫举盾硬抗。
BOSS践踏，林莫被震得掉血，反手一剑。
BOSS怒吼，林莫面无表情地捅刺。
没有走位，没有拉扯。
这是一场纯粹的数据交换。
三分钟后。
林莫的血量降到了500点，他喝下了苏清雪给的那瓶初级治疗药水。
+100
虽然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五分钟后。
BOSS的血量降到了50%。它双眼泛红，进入了二阶段。
攻击频率加快，伤害提升。
林莫的塔盾耐久度已经报警，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他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被连续震荡造成的内伤。
但他依旧没有退。哪怕一步。
每一次攻击必定附带一次反击。
这就是他的规则。
十分钟后。
BOSS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它那把斩马刀断成了两截，而林莫手中的短剑也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
【击杀食尸鬼督军（BOSS），经验值+800】
【恭喜通关副本：幽暗密林（普通）】
【触发被动：最大生命值+5】（BOSS单位加成）
【获得物品：督军的重铠（黑铁级）】
【获得技能书：盾击（F级）】
林莫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血量只剩下最后120点。
如果BOSS再多撑两轮攻击，倒下的可能就是他。
“真险啊……”
林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看着地上的战利品，露出了笑容。
黑铁级铠甲，重盾守卫专属。
加防御，加体质。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还有那本技能书。
【盾击】：用盾牌猛击敌人，造成物理伤害并有几率造成眩晕。
终于有了一个主动攻击技能！
虽然只是F级，但配合他的被动，那就是“真实伤害打击”+“眩晕控制”。
林莫立刻学习技能，换上新铠甲。防御力瞬间突破70大关。
……
半小时后，林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传送门。
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这个一身泥泞、盾牌快要碎裂的独行者。在大家眼里，这估计是个在副本里没混下去，狼狈逃出来的失败者。
林莫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了广场边的装备维修店。
“老板，修盾，修剑。”
林莫将几乎报废的塔盾和卷刃的短剑放在柜台上。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拿着锤子敲打一块铁锭。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破烂，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哟，这不是重盾守卫的装备吗？碎成这样，你是拿脸接的怪吗？”
胖子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周围几个正在修装备的战士发出一阵哄笑。
林莫神色淡然：“多少钱？”
“这盾牌损耗太大，修起来费劲。原本5银币，现在收你10银币。剑嘛，2银币。”胖子狮子大开口，“别嫌贵，除了我这儿，没人愿意费劲修这种垃圾白装。”
这就是赤裸裸的宰客。
欺负重盾守卫没钱，也没地位。
旁边一个穿着公会制服的弓箭手插话道：“老板，先给我修。我这可是精良级的弓，赶时间下本呢。”
胖子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好嘞，狂风公会的兄弟是吧？您先请，这种只有蛮力的穷鬼让他等着。”
说着，胖子直接把林莫的盾牌推到了一边，甚至差点推到地上。
林莫的手按住了盾牌。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正在被胖子殷勤擦拭的精良级长弓上，又看了看胖子那张势利的脸。
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掏出刚才爆出的黑铁铠甲来打脸。
那是爽文里的桥段。
现实是，如果他现在闹事，会被广场守卫驱逐甚至会被拉入黑名单，以后连修装备的地方都没有。他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发育，而不是逞一时之快。
“我赶时间。”林莫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莫名的沉稳，“15银币，先修我的。”
他多加了3个银币。
这是他刚才打一只精英怪的收益。
胖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一身狼狈的年轻人。通常这种被敲诈的新手要么愤怒争吵，要么忍气吞声去排队。
直接加钱的很少见。
“嘿，有点意思。”胖子眼珠子转了转，有钱不赚王八蛋，“既然你这么急着去送死，那就先修你的。”
胖子把那把弓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了林莫的盾牌。
那个公会弓箭手皱了皱眉，刚想发作，但看到林莫那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新手的眼神。
更像是在荒原上游荡已久的老猎人。
几分钟后，林莫付了钱，背起修复好的盾牌，转身离去。
刚走出铁匠铺，手机响了。
是苏清雪的电话。
“喂？”林莫接通。
“你在哪？我在传送广场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像你，但是我喊了一声没反应。”苏清雪的声音有些急切，“你是不是受伤了？走路怎么有点瘸？”
林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刚才被BOSS震伤了肌腱，确实有点疼。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处，苏清雪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
林莫躲进了一个柱子后面，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看错了，我在家躺着呢。”林莫语气轻松地说道，“太累了，睡了一觉。”
“真的？”苏清雪狐疑道，“那你明天的新手考核怎么办？我告诉你，明天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的装备还是那么烂，评分会很低的！”
“放心吧。”
林莫靠在柱子上，感受着背包里那件沉甸甸的黑铁铠甲以及身体里奔涌的血气。
“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挂断电话，林莫看着苏清雪失望地转身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药剂店的方向。
他需要更多的补给。
今晚，他不打算睡觉了。
既然已经能单刷普通难度，那么……
困难难度的那些怪物，应该能提供更多的生命值吧？
夜幕降临，江海市的霓虹灯亮起。
而在城市的阴影中，一个背着巨盾的身影再次踏入了那扇幽蓝色的传送门。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杀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