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原中跋涉。
寒风像冰冷的叹息,穿透她破损的衣物,却被体内那缕自行流转的琥珀色能量勉强阻隔。
这感觉并不舒适,更像是在刺骨的寒冷与一种沉闷的暖意之间徘徊。
“至少……没被冻僵。”她木然地想,尚未完全意识到,以她这具已入魔阴身更被存护之力浸染的身体,寻常的严寒早已无法构成真正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笼罩住了她。
并非明确的危险信号,更像是牌局中指尖触到一张烂牌时,那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觉。
她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抬眼望去。
前方雪坡下,空间如同水波般晃动,几只由冰晶和幽蓝能量构成的裂界造物,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带着非生非死的空洞感,向她迫近。
空雀的心脏猛地一沉。在游戏里,这些不过是黄泉战技一刀一个的“小Baby”
但当这些非人的存在真正出现在眼前……那从不被人在意的甲胄和利刃真正可能砍到自己时,恐惧是如此真实,像针扎进神经似的。
她下意识想后退,脚步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原来,她的身体,早比她那属于“空雀”的意识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那只缠绕着染血绷带的右手,自作主张地抬了起来,五指微张。体内那缕微薄的琥珀色能量受到牵引,自然而然地汇聚,在她虚握的指间流淌,勾勒出几张半透明的、厚重古朴的玉牌虚影。
整个过程快得不容思考,流畅得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禁。”
一个沙哑的音节从空雀唇间逸出,带着她未曾察觉的、属于“太卜”的威仪。
随即,那几张玉牌虚影倏然飞出,无声无息地嵌入雪地,在她与裂界造物之间划下一道淡淡的、却坚实无比的琥珀色界限。冲来的怪物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滋啦声响,被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量牢牢阻挡,只能在屏障后徒劳地冲撞、嘶鸣。
空雀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观摩别人的手臂施展力量,既熟悉又陌生。
“还能……这样?”
心里升起一丝混杂着巨大惊讶和深层茫然的情绪。
借阿哈“所赐”,她现在更像一个承载了太卜青雀身体与战斗本能的普通人空雀。普通人第一次面对非人之物,自然容易惊慌失措,但对记忆中经历过景元魔阴、符玄玉碎,甚至不得不亲身上阵执掌局面的“青雀太卜”而言……
眼前的裂界生物,不过土鸡瓦狗尔。
意识到这一点,空雀心中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这力量……似乎她也可以掌控!虽然感觉像是在梦中摸到一副好牌,带着些许朦胧和不真实感,但牌,确实已在她手中。
她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暂时忘却了屏障对面仍在张牙舞爪的裂界造物,沉浸在初次引导力量的奇妙感触中。
她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体内那缕微弱的存护能量,看着琥珀色的流光如融化的蜜糖般从指尖溢出,那股令人心安的厚重感再次涌现。
然后,几乎是顺应着某种肌肉记忆,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引导着这股能量,在其掌心凝聚成她最习惯持握的形状——那半透明的、流淌着琥珀光泽的玉牌虚影。
空雀微微捻动那能量构成的牌面,触感温热而坚实。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与之前无论如何都必须强作镇定、独自面对未知的惶惑不同,此刻,她才真正对“能够好好活下去”这件事,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确凿的依仗。
赞美琥珀王……
她由衷地向那位沉默承认了她的神明默祷。
不过,现在还不是感慨或软弱的时候。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力量的有无,是能否在这陌生世界活下去的关键;而力量的大小,才真正决定了……她能否拥有“不吃牛肉”的资格与底气。
空雀指尖的玉牌微微震颤。方才只是将其凝成形体,现在,才是验证它真正威能的时刻。
她凝视着屏障外那些徒劳冲撞的裂界造物,心中那份属于“空雀”的惶恐正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审视。
“坎位三寸,能量流转有隙……”她无意识地低语,被绷带缠绕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拂。
那琥珀色的玉牌如一颗沉重的流星,直直撞上为首的裂界造物。预想中的猛烈爆炸并未发生,玉牌只是悄然没入其躯干,下一刻,异变陡生。
被击中的造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攫住,猛地砸向侧后方一只飞鸟形态的敌人。紧接着,飞鸟碎裂的冰晶与幽蓝碎片,竟化作最致命的霰弹,呈扇形向前方泼洒开去!
一时间,噼啪的碎裂声不绝于耳。仿佛触发了某种精密的连锁毁灭,残余的裂界造物在这股由同伴碎片形成的风暴中接连崩解,顷刻间,雪坡前为之一空。
空雀眨了眨眼,这片高效的狼藉与其说是她的战果,不如说是这具身体自行演算出的完美答案。
她只是动了“攻击”的念头,而这具身体却为她呈现了最效率的解。
一股沉静的、基于实力的信心,缓缓驱散了最后一丝惶恐。
虽然不知面对真正强者时能有几成胜算,但至少,在这片雪原上,她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或许……她甚至能在列车组到来前,做点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感觉好多了。之前被那些沉重记忆侵蚀的感觉确实不好受,这半天以来,她也确实一直在担惊受怕……但此刻,力量如同温暖的基石,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风雪依旧,但雪坡前已为之一空。空雀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缓缓平息的能量,和掌心那枚温热玉牌的最后余韵。
赞美琥珀王……她再次默念,然后将目光投向远方那道巍峨的城墙。
现在,她终于有资格,去敲一敲那扇存护之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