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镜尘手里多了一套渔具。
这是他花了两百块押金,从公园门口那家还没打烊的渔具店里软磨硬泡租来的。
一根硬调的长竿,一卷大马力鱼线,还有一个巨大的抄网。
老板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大半夜。
情人节。
一个人跑到护城河边钓鱼?
这也就是看在押金的份上,否则老板早就报警抓疯子了。
镜尘没空理会老板的眼神。
他扛着鱼竿,重新回到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河边斜坡。
夜风更冷了。
吹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刮。
但这丝毫冷却不了镜尘滚烫的内心。
他熟练地——其实并不熟练,全靠前世看视频的记忆——将鱼线绑好,挂上一个不知名的重铅坠。
他不需要鱼漂。
也不需要鱼饵。
他要的不是鱼。
是钱。
是那一百个正静静躺在淤泥里,散发着迷人金光的“小可爱”。
“主播这是来真的?”
“这装备,看着挺专业啊,不过这姿势怎么跟锄地似的?”
“笑死,要是能捞上来,我把我刚买的键盘吃了。”
直播间里,人数虽然不多,但活跃度出奇的高。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个想钱想疯了的主播最后怎么收场。
镜尘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雷达图。
那些金色的光点依旧密集地聚拢在前方五米左右的水底。
位置没变。
那就好办了。
“走你!”
镜尘低吼一声,腰部发力,手中的长竿猛地一甩。
“呼——”
沉重的铅坠带着鱼钩,划破夜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然后重重地砸进了水里。
溅起一朵并不算小的水花。
入水点精准无误,就在雷达显示的区域上方。
镜尘握紧了鱼竿,感受着水流带给鱼线的细微拉扯力。
他的手心全是汗。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样。
一定要挂住啊!
哪怕只挂住一个,那也是两万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护城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看起来静谧而美好。
但在镜尘眼里,这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盲盒机。
他在等。
忽然。
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非常明显,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水底下狠狠地拽了一把。
镜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来了!
“有了!”
他兴奋地大喊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没有丝毫犹豫。
镜尘双手握住竿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一扬!
“给我起!”
鱼竿瞬间被拉成了一张满月般的弓形。
巨大的拉力顺着鱼线传导过来,差点把镜尘整个人都扯进河里。
好沉!
这分量,绝对不轻!
镜尘脸上的狂喜之色更浓了。
这么重的手感,难道是一次性挂住了好几个镯子?
或者是那个装镯子的盒子并没有烂,直接把整个盒子都钩住了?
发财了!
真的发财了!
“卧槽!看这竿子的弯度,挂到地球了?”
“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别慌,大概率是挂到烂树枝或者破轮胎了,护城河里这玩意儿多的是。”
弹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镜尘咬着牙,脚下死死地蹬住湿滑的泥地,和水下的“巨物”展开了拔河比赛。
“哗啦——”
水面破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花中翻腾。
借着路灯的光。
镜尘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不是金子。
也不是盒子。
那是一条鱼。
一条通体漆黑,长着两撇胡须,正在疯狂甩尾挣扎的大黑鱼!
目测起码有二十斤重!
“啪嗒!”
巨大的黑鱼被强行拖上了岸,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疯狂扑腾,尾巴拍打地面发出啪啪的脆响。
镜尘愣在原地。
手里还举着那根弯曲的鱼竿。
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鱼?
怎么是个鱼?
我的金镯子呢?
我的两百万呢?
“哈哈哈哈哈哈!”
“笑不活了家人们!我就知道!”
“恭喜主播喜提黑鱼一条!这鱼看着得有二十斤吧?起码值个好几百!”
“空军佬震怒!”
“主播别灰心,虽然没有金子,但这鱼拿回去炖汤也挺补的。 ”
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芦苇荡里,忽然钻出了几个脑袋。
那是几个同样在夜钓的大爷。
他们全副武装。
穿着专业的钓鱼服,坐着几千块的钓箱,手里拿着上万的鱼竿。
旁边还摆着夜钓灯、各种名牌饵料、甚至是专门用来打窝的遥控船。
装备极其豪华。
但他们的鱼护里。
空空如也。
钓鱼圈有句名言:台钓毁一生,路亚穷三代。
但这都比不上“空军”带来的心理伤害大。
所谓空军,就是钓了一整天,连个虾米都没钓到。
这是每一个钓鱼佬的噩梦。
也是他们内心最隐秘的痛。
这几个大爷已经在河边蹲守了一整天了。
别说大鱼了。
连个白条都没看见。
他们本来正在抽着闷烟,互相安慰说今天气压低,鱼不开口。
结果。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一个拿着租来的破鱼竿,连饵都没挂的毛头小子。
第一竿下去。
不到五分钟。
直接拉上来一条二十斤的大黑鱼!
几个大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手里的烟头掉在裤裆上都没察觉。
“这……这特么科学吗?”
一个戴着头灯的大爷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打窝打了三百块钱的料,连个泡都没冒……他甚至没挂饵!”
另一个大爷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然而。
更让他们破防的事情发生了。
镜尘看着地上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黑鱼,眼里没有一丝喜悦。
反而是满满的嫌弃。
“切。”
“怎么是条鱼。”
“晦气。”
镜尘咂了咂嘴,一脸的不耐烦。
他走上前。
一脚将那条让无数钓鱼佬梦寐以求的巨物踢到了一边。
“别挡道。”
“我要捞的是金子。”
这一脚。
不仅踢在了鱼身上。
更是狠狠地踢在了那几个空军大爷的心口上。
“噗——”
远处芦苇荡里仿佛传来了吐血的声音。
听听。
这是人话吗?
晦气?
二十斤的大黑鱼叫晦气?
这要是给他们,那是能吹一辈子的牛逼素材!是能抱着睡觉的宝贝!
这小子居然嫌弃?
还要捞金子?
几个大爷面面相觑,脸都绿了。
他们觉得这世界疯了。
要么就是这小子疯了。
镜尘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几道想要杀人的目光。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金镯子。
系统雷达显示,金镯子就在那条鱼刚才搅动的区域下方。
应该是刚才鱼钩下沉的过程中,被这条不开眼的傻鱼截胡了。
“再来!”
镜尘不信邪。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鱼线。
那巨大的三本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一次。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我就不信了。”
“系统都给了坐标,还能捞不上来?”
“走你!”
又是一次大力的抛投。
铅坠入水。
这一次,镜尘没有急着提竿。
他让铅坠沉到底。
直到手上传来那种触底的顿感。
然后。
他开始慢慢地收线。
那是名为“搜索”的技巧。
让钩子在河底的淤泥里拖动,希望能挂住什么东西。
一米。
两米。
突然。
鱼竿再次传来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这一次。
和刚才中鱼的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活物的颤动。
也没有那种疯狂的拉扯。
只有沉重。
死一样的沉重。
就像是钩子钩住了河底的巨石。
又像是……挂住了整个地球。
镜尘的手停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种手感……
这就是所谓的“挂底”。
如果是以前,这绝对是钓鱼人最讨厌的情况,意味着要断线丢钩。
但现在。
对于镜尘来说。
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挂住了!
死物!
这就意味着,不是鱼!
那会是什么?
在这个坐标点上,除了石头和垃圾,就只有那一百个金镯子!
“中了!”
镜尘低吼一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双手死死抱住鱼竿,身体后仰,整个人几乎都要躺在斜坡上了。
“给我起!!!”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个东西很重。
非常重。
而且深陷在淤泥里。
但并非完全拉不动。
随着镜尘的爆发,那个沉重的东西开始松动了。
一点点。
一点点地离开了河底。
“动了!动了!”
“主播这表情,像是要拉出一头牛啊!”
“不会是挂到死尸了吧?听说护城河里经常……”
“楼上的闭嘴!大晚上的别吓人!”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密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根弯成极限弧度的鱼竿。
那种紧张感,竟然比刚才中鱼还要强烈。
镜尘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
但他不敢松劲。
一旦松劲,那个东西可能就会脱钩。
两百万啊!
那是我的两百万!
为了钱,人类可以爆发出无限的潜能。
终于。
那个东西被拉离了水底。
开始随着鱼线的收缩,慢慢向岸边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哗啦——”
水面再次破开。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剧烈的水花。
只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破水而出。
借着惯性。
那个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
然后。
“咚!”
一声闷响。
重重地砸在了镜尘脚边的泥地上。
甚至砸出了一个小坑。
空气。
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了。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镜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手臂的酸痛,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朝着那个东西照了过去。
“是盒子吗?”
“还是……一串镯子?”
光束落下。
照亮了那个沾满淤泥和水草的物体。
不是方形的盒子。
也不是圆环状的镯子。
而是一个……
椭圆形的。
带把的。
铁疙瘩。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但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它原本的轮廓。
那是一颗……
木柄手榴弹。
而且看那个造型,显然不是现代工艺品,更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镜尘愣住了。
他保持着弯腰查看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僵硬。
呆滞。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又看了一眼脚边的铁疙瘩。
这是……啥?
我的金镯子呢?
为什么……
会捞上来这玩意儿?
直播间的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也足以让观众看清地上的东西。
原本还在刷“666”的弹幕。
瞬间停滞了一秒。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接着。
弹幕爆炸了。
不是形容词。
是真正的爆炸。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遮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没看错吧?那是个雷?!”
“尼玛!手榴弹?!”
“主播你这是在钓鱼还是在排雷啊?”
“这造型……六七式木柄手雷?这特么是真家伙啊!”
“我就说护城河里什么都有吧!但我没想过会有这玩意儿啊!”
“这就是你说的金子?这玩意儿确实金贵,那一响能送全村人上天!”
“已报警!主播不用谢!牢饭管饱!”
“刑啊!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镜尘看着那个静静躺在泥地里的手榴弹。
虽然锈迹斑斑。
但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那个拉环似乎还在若隐若现地闪着寒光。
一股凉气。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镜尘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跑。
可是腿不听使唤。
这特么……
到底是个什么鬼系统啊?
说好的金镯子呢?
这算什么?
百倍返还……
如果这个也是百倍返还的话……
镜尘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令他绝望的念头。
还没等他细想。
不远处的芦苇荡里。
那几个刚刚还在嫉妒他钓到大鱼的空军大爷。
此刻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小伙子,捞到啥了?看着挺沉啊?”
一个大爷好奇地喊道,甚至还想走过来看看。
镜尘猛地转过头。
脸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指着地上的铁疙瘩。
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道:
“大爷……别过来……”
“这好像是……手雷……”
大爷迈出的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下一秒。
一阵比刚才大黑鱼还要剧烈的动静从芦苇荡里传来。
那是钓箱翻倒、鱼竿折断的声音。
还有大爷们连滚带爬的逃跑声。
“跑啊!!!”
“有炸弹!!!”
夜风中只有镜尘一个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