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的话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了霍灵曦的心里。
她的手被他握着,那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腕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什么东西?”
霍灵曦压低声音,反手握紧了苏林。
她的掌心满是细汗,身体却坚定地挡在苏林身前。
黑暗的墓道深处,那“咔咔”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像是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着岩石,声音尖锐,让人牙酸。
“不知道。”
苏林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不过听起来,数量不少。”
吴老狗脸色发白,他身边的三只细犬已经夹紧了尾巴,喉咙里发出代表极度恐惧的呜咽声。
“不对劲!”
吴老狗急声喊道:“这声音不对!不是粽子!”
他话音刚落。
“咔嚓——!”
墓道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黑色的潮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是尸蹩!是尸蹩!”
李把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根本不是什么潮水,而是由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组成的虫潮!
它们通体漆黑,背生硬壳,口器狰狞,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
虫潮铺天盖地,瞬间覆盖了地面和墙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啊!”
一个跑在最后面的霍家好手躲闪不及,脚踝被虫潮淹没。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黑色的虫潮瞬间吞噬。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虫潮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白骨!
“开火!快开火!”
李把头吓得魂飞魄散,举起手里的驳壳枪疯狂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墓道里回荡,子弹打在尸蹩群中,溅起一片片黑色的浆液。
但根本没用!
这些尸蹩数量太多了,死掉一批,后面立刻有更多的涌上来,悍不畏死。
“火把!用火把!”
有伙计点燃了火把,奋力挥舞。
火焰确实能让尸蹩暂时退却,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火把的光亮很快就被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伙计被尸蹩扑倒,然后被啃食成白骨。
吴老狗的三只细犬虽然凶猛,但在这种无穷无尽的虫潮面前,也只能哀嚎着节节败退,身上被咬得鲜血淋漓。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当家的!快退!退回石门外!”
李把头绝望地大吼。
但退路已经被虫潮彻底封死。
霍灵曦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没有后退,反而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口径手枪,对着涌向苏林的尸蹩精准地点射。
“砰!”
“砰!”
滚烫的弹壳不断从她身边飞溅而出,落在地上。
她的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苏林,另一只手持枪,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尸蹩全部打碎。
“苏林!站到我身后去!”
霍灵曦厉声喝道。
她此刻心急如焚,这个男人刚刚才展露神威,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怎么能再出事?
苏林看着眼前混乱血腥的场面,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那个身段紧绷、发丝凌乱却依旧英气逼人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
“脏死了。”
苏林的声音不大,但霍灵曦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霍灵曦以为自己听错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嫌脏?
苏林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散发着恶臭的甲虫,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说,这些虫子,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弹掉了霍灵曦肩头沾上的一点黑色浆液。
然后,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符纸画着朱红色的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
“姑爷!这时候了,你还……”
李把头看见苏林的动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用一张纸对付尸蹩?
疯了吧!
苏林没有理会他。
他捏着那张符纸,对着虫潮最汹涌的地方,随手一扔。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扔一片废纸。
“离火。”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那张黄色的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符纸上爆开!
火焰并不炽热,甚至带着一丝阴冷。
但它蔓延的速度极快!
幽蓝色的火线贴着地面,如同一条条灵活的火蛇,瞬间窜进了尸蹩群中。
“吱吱吱——!”
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那些刀枪不入的尸蹩,在碰到蓝色火焰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
坚硬的甲壳瞬间被点燃,从内到外烧成飞灰。
火焰所过之处,尸蹩成片成片地消亡。
更诡异的是,这幽蓝色的火焰仿佛有灵性一般。
它只焚烧尸蹩,却对周围的人、墙壁、甚至地上的尸骨都秋毫无犯。
一个伙计吓得腿软,摔倒在地,蓝色的火线从他身边流淌而过,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温度。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足以让上百人团灭的恐怖虫潮,就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空旷的墓道,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李把头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吴老狗抱着他那只幸存下来的细犬,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家的伙计们,看着那个依旧被霍灵曦护在身后的病弱身影,眼神里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拜。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仙!
霍灵曦也怔怔地看着苏林。
她能感觉到,苏林握着她的那只手,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吞噬一切的灾难,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件“很脏”的小事。
在幽蓝火焰燃烧尸蹩的同时,苏林感觉到一股股精纯的古旧气息,从墓道的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
这些气息滋养着他破败的肉身和虚弱的神魂。
胸口那股撕裂般的闷痛,正在缓缓减轻。
一段新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悄然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