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合同。”
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监视器前。
林彦站在那里,听着对话。
“男五号。”
“按特约最高档的三倍走账。”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那个之前以为占了便宜不用掏钱的选角导演差点惊掉下巴。
从不要钱的死尸到拿特约顶薪的男五号。
只用了一场戏。
制片人张正国小跑过来,满脸肥肉随着步伐乱颤。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挡在周超庆面前。
“老周,你疯了?”
张正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预算早就见底了。刚才那个镜头特写给足了就行,没必要签长约。资方那边盯着账本呢,多这一笔开支,我没法交代。”
“那是你的事。”
周超庆看都没看张正国一眼。
他转身从随身的破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啪。
信封被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下个月的房贷。”周超庆指着那个信封,“不够我再去借。这笔钱不走剧组公账,走我的私账。”
张正国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满脸决绝的周超庆。
导演自掏腰包养演员。
这种事在横店十年也出不了一回。
“去拟合同。”周超庆吼了一嗓子,“现在!马上!”
张正国缩了缩脖子,抓起信封转身就跑。
【任务更新:角色梁雨声(特约)晋升为重要配角。】
【奖励叠加中……】
林彦脑海中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情绪。
但是叠加的奖励就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70:28:44】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角色能让他活过这七十个小时。
林彦抬起头,看向周超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动作僵硬。
“别整这些虚的。”周超庆摆手,“戏演不好,我照样让你滚蛋。”
“明白。”林彦直起身。
他不需要演。
他只需要把这具正在走向死亡的身体展示在镜头前。
“老周,好大的威风。”
一道声音从摄影棚门口切入。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
看似普通。
但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严肃的助理,手里提着专业的昂贵器材。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冯……冯导?”
“卧槽,真是冯凯!”
“活的冯导!他怎么来这破剧组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炸开。
国内商业片票房纪录保持者。
一手捧红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的顶级导演。
冯凯。
周超庆脸上的暴躁瞬间收敛。
他大步走过去,拍了一下冯凯的肩膀。
“你怎么来了?”
“路过。”冯凯摘下鸭舌帽,“听说你为了这部戏把房子都抵押了,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睡在大街上。”
“快了。”周超庆咧嘴,“再拍不完,我就去你家打地铺。”
两人旁若无人地寒暄。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彦默默退到角落。
他现在的体力不支持他进行任何无效社交。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虽然生命的时长增加让他缓过来不少,但那股子灰败气息还难以散去。
冯凯的视线扫过全场。
最后停留在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身上。
只停留了半秒。
“这就是让你自掏腰包的那个演员?”冯凯问。
“耳朵挺尖。”周超庆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不信我的眼光?”
冯凯笑了一声。
“你的眼光一向毒。”冯凯走到监视器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但能让你老周自己掏钱的人,我得看看值不值。”
他转头对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回放。”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调出刚才的片段。
屏幕亮起。
画面定格在林彦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
冯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画面中。
林彦的胸廓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那不是屏住呼吸能装出来的状态。
那是肺部功能衰竭后的生理性代偿。
“林晓……”
音箱里传出林彦的声音。
冯凯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林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瞳孔边缘涣散。
眼白浑浊。
那是生命力彻底流失后的空洞。
紧接着。
那个笑容出现了。
嘴角牵动面部肌肉。
没有牵动眼轮匝肌。
这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但在这种情境下。
这个表情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让人绝望。
“死在你手里……总比烂在病床上……要体面。”
冯凯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屏幕上。
安瑶瑶的手按下。
林彦的身体剧烈抽搐。
颈部血管暴起,青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
那是缺氧导致的静脉扩张。
两秒后。
抽搐停止。
林彦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那一声钝响通过音箱放大,撞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画面静止。
只有一具尸体。
冯凯盯着那具“尸体”足足看了十秒。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靠在墙角、脸色依旧惨白的林彦。
又转头看向周超庆。
冯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指着屏幕,语气严肃。
“这人哪个公司的?”
“没公司,野路子。”周超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