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起来了,赶紧的,要上工了!”
赵石在睡梦中被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惊醒,
迷迷糊糊地,他还以为是自己那破手机的闹铃在响,手下意识地就往枕头边摸去。
入手却是一片粗粝、冰凉的布料质感。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和一根裸露的房梁。
“卧槽!忘了,哥们儿现在是在四合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再是那个奔波的现代社畜赵石,
而是成了这四合院里的一名练习时长两年半的钳工学徒赵石。
“听见没有!再磨蹭我进来了啊!”
门外,母亲赵王氏有些不耐烦地继续催促。
“起了起了!这就起!”
赵石一个翻身坐起,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这位穿越附赠的老娘,虽然脸是一模一样,但是作风可彪悍多了,说破门而入那是真敢踹。
他手脚麻利地套上那身深灰色、肘部已经磨得发白的工装,又蹬上那双底子死硬、硌得脚底板生疼的胶底鞋。
这一套“装备”穿在身上,彻底将他拉回了这个质朴而艰辛的年代。
掀开门帘走到外间,母亲赵王氏正坐在小桌前,就着一碗普普通通的稀稀饭、但在这个时代已算“半稠”的粥,啃着一个黄黑相间的二合面馒头。
“你这孩子,昨天让你请假歇一天还不乐意,看今天这困顿样儿。”赵王氏咽下嘴里干噎的馒头,有些生气地数落道。
若不是上工日需要力气,怕出意外,家里也舍不得天天早上煮这口粥。这个时代正常人家里能有馒头吃就不错了。
赵石嘿嘿一笑,没接话,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个馒头啃了起来。
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却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腹感。
……
母子二人出门,刚走到前院,就撞见了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
那两人正和几个邻居有说有笑,一瞧见赵家母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神立刻转向别处,变得“目不斜视”起来。
赵王氏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拉着赵石,昂着头就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赵石也懒得搭理,昨天一场混战,该出的气,自己母亲已经替他出了,
现在再纠缠,反而显得自家不占理。
有些账,记在心里,慢慢算。
到了轧钢厂大门口,人流如织。
和母亲分开后,赵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师父!”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这个身体本能的亲近和尊敬,快步追了上去。
“石头啊!”陈元海回过头,看到是自己徒弟,脸上露出了笑意。
赵石抢上几步,极为自然地伸手将陈元海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这是学徒的本分,他做得行云流水。
师徒二人并肩向车间走去。
赵石掂量着肩上的分量,心里也有了计较。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心有余悸外加七分委屈的表情。
“师父,您今天差点就见不着您这徒弟我了!”
陈元海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笑模样收了起来:“浑说什么!年纪轻轻的,什么见不着了?”
“师父,我真没胡说!”
赵石带着点哭腔,添油加醋地说道,“就前天晚上!易中海带着他那个宝贝徒弟贾东旭,在胡同口套我麻袋!您看我这后脑勺,现在还有个包呢!他们下手黑啊,专往头上招呼,要不是后来有人路过把他们惊走了,我……我可能就一头栽茅厕里面,再也起不来了!”
“什么?!”
陈元海一听,火气“噌”地就顶了上来,
“好他个易中海!真是给他脸了!无法无天!”
这个年代的师徒情分,有时候比父子还亲,主打的就是一个“护犊子”!
陈元海瞬间就炸了。
他立刻联想到前天,自己因为易中海心不在焉,和贾东旭闲聊弄废了几个重要零件,才批评过他。
“我前脚刚说他两句,他后脚就敢对我徒弟下黑手?这是不服管教,打我陈元海的脸啊!”
陈元海心里怒火翻涌,脸上却沉静下来,只是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石头,别怕,这事儿师父给你做主!”
他今天打定主意,就要死死盯住易中海和贾东旭!
前天念在是初犯,只是口头警告(虽说多骂了几句),但是现在看来是太仁慈了。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按章办事,“严苛”到底了!
“谢谢师父!”
赵石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有师父这把车间一把手在,他看易中海今天怎么过!
……
另一边,刚踏进厂门的易中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浑身一哆嗦,后颈窝子直冒凉气。
“易师傅,您怎么了?”贾东旭疑惑地问。
“没什么,一阵风……”
易中海摆摆手,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刚进车间没多久,他前天加工完的一批零件就被质检打了回来——精度不合格,全部返工,并且照章扣钱!
这时期的轧钢厂还是娄家私产,虽然娄老板为人还算宽厚,提高了不少工人福利,但质量不达标扣钱,是写在厂规里的铁律。
易中海这批零件真的不合格吗?
平心而论,以当下“过得去就行”的普遍标准,虽然易中海没有上心,但是也是卡在及格线边缘的。
零件的精度指标本身就有浮动空间,可以要求极高,也可以勉强过关。
在还不是精密加工时代的轧钢厂,大家通常心照不宣,得过且过。
但现在,车间负责人陈元海要“严格把关”,要“精益求精”,那他易中海加工的这些踩着及格线的零件,就是“不合格”!
陈元海的要求,完全符合规定,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易中海看着那批被打回来的零件,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早上那股凉气是从何而来了。
他抬头,正好对上陈元海那双、审视着他每一个操作的眼睛,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小贾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