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烈日当空。
王浪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汗水淋漓,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双手紧握一根粗铁棒,两端各套着一个比车轮还大的石磨盘。
这玩意是他自制的杠铃,单个石磨重逾二百斤,加起来便是四百多斤。
从凌晨到现在,除了必要的休息,他一直在进行各种高强度锻炼。
深蹲、推举、硬拉……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沉重的负荷让他肌肉纤维不断撕裂,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酸痛。
这便是他想出通过承受痛苦来积累豪意的修炼方式。
在他体内,随着持续的肉体痛苦,一丝丝灼热的气流正悄然生成,汇聚。
这便是由【蓄意轰拳】词条转化的豪意。
王浪能内视到,这些豪意如同微小的金色光尘,
又像是沸腾的金色蒸汽,存在于经脉与血肉深处。
王浪还特地为这股力量设定了一个计量标准:
在承受足以让他微微皱眉的持续性痛苦时,约每十个呼吸能积攒1点豪意。
痛苦越剧烈,效率越高,若痛苦减弱或身体适应,效率则下降。
而承受痛苦,也正好符合炼体一系最本质的修行。
作为此系基础的淬体境,更是将此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淬体境九重,与其说是九个台阶,不如说是肉身在承受并适应不同层级痛苦的九个阶段。
前三重练皮、练肉、练筋,打熬体表,承受的是外来的,尖锐的物理痛苦。
肌肉纤维撕裂,筋络极限拉伸,带来的皆是切肤之痛。
正是在这皮开肉绽、筋络哀鸣的痛楚中,身体的基础力量,速度与防御得以显著提升。
中三重练骨、练膜、练脏,痛苦开始由外而内,深入骨髓,震荡脏腑。
那是骨骼在重压下呻吟,内脏在冲击中翻江倒海的沉闷钝痛。
唯有承受住这份内里的煎熬,方能淬炼出坚如铁石的骨骼,锻炼出蕴含爆炸力量的筋膜。
后三重练血、练髓、练窍,痛苦已至微观层面,触及生命本源。
换血洗髓,如同将周身血液骨髓置于烈焰中煅烧,是脱胎换骨,宛若新生的极致痛苦。
而开启身体秘藏窍穴,更是将这份痛苦推向极致,
它以无边痛楚为锤,将周身窍穴逐一炼化为人体内的一座座大山,用以承载那煌煌无匹的巨力。
唯有将这由外至内,由表及里的所有痛苦都承受,适应并超越,
方能将肉身锤炼至当前阶段的完美无瑕之境,为凝聚磐石之身打下基础。
这便是【蓄意轰拳】与【先天一炁】的完美协同。
一个将痛苦转化为带来攻击增幅的豪意,另一个则赋予他承受并超越一切痛苦的无限适应性。
也正因如此,他以往多年苦修,却受限于肉身的承受极限与恢复速度,才堪堪达到淬体一重练皮的巅峰。
直到昨夜装备了橙色词条【先天一炁】,才一口气突破桎梏,踏入淬体二重练肉之境。
他预估,照此速度,今晚便能突破至淬体三重练筋。
毕竟,在【先天一炁】的加持下,他几乎可以无休止地维持着这种高效转化的痛苦锤炼。
只不过到了下午,王浪明显感觉到豪意的积攒速度变慢了。
【先天一炁】带来的超强适应性,让他的身体开始学会屏蔽那些已被征服,重复性的痛苦信号。
这直接导致了豪意转化效率的下降。
然而,这种屏蔽仅仅是对痛苦的感知,他的肌肉,筋膜乃至更深处的身体本源,
仍在实实在在地承受着巨大负荷,并因此得到更纯粹,更高效的淬炼。
“麻烦……”王浪心中暗道。
他知道有更极端的办法,比如自残之类的高效手段积累毫意,
但那容易培养出特殊的癖好,不妥,他可不想变成癫佬。
“也罢,能积攒多少是多少,主要目的还是锻体。”
他很清醒,【先天一炁】这个能让他无限变强的核心词条是绝对不可能卸下的。
豪意算是额外添头,有则更好,没有也不必强求。
“呼!”
王浪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热量的浊气,将手中的简易杠铃轻轻放下,地面微微一震。
他走到院角的大水缸旁,抄起竹筒舀起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与此同时,他内视着体内积聚的豪意。
粗略估算,已积累了八百点豪意。
这意味著他承受了数百次标准单位的痛苦。
其中大部分来自凌晨至中午的高效积累期,下午的增长则明显放缓。
这八百多点豪意蕴含的力量,让他感觉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待他引动爆发。
就在他稍作歇息,准备继续投入这痛苦并着快乐中的修炼时,
山庄的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一个公鸭嗓子嚷得最响:
“王浪!给爷滚出来!再不开门,你长乐帮的爷爷们可要给你这破门换个新款式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
“就是!听说王老头死了,赶紧开门,让哥哥们教你咋当家!”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和污言秽语。
王浪眉头一皱,眼神冰冷:“老头子昨天刚下葬,这群狗东西今天就找上门……消息倒是灵通。”
他身影一闪,朝着山庄大门赶去。
听涛山庄大门前,十二个穿着各异,手持兵刃的彪形大汉堵在那里。
为首者是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名叫刘彪,是附近长乐帮的一个小头目。
这长乐帮盘踞在三十里外的青林城,专干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勾当。
王老头在世时,曾因他们欺压良善而出手教训过刘彪等人。
当时王浪就建议斩草除根,但王老头见他们求饶并保证不再作恶,便小惩大诫,并未赶尽杀绝。
“王浪小子!赶紧滚出来!”刘彪扯着嗓子继续喊道,语气嚣张。
他手有点痒,但看着那扇结实的大门又有点心疼。
这将来可是他的产业,打坏了不得自己掏钱修?
吱呀一声,山庄大门被拉开。
王浪刚刚结束锻炼,浑身热气未散,古铜色的肌肤下肌肉贲张,
更有一股无形灼热的气势隐隐散发开来,那是他体内积攒的豪意自然流露。
他往前一站,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帮众,被这目光一扫,又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气势顿时一痿。
王浪看向带头的刘彪:“刘彪,你来我听涛山庄有何贵干?”
刘彪见身边小弟有些畏缩,脸上挂不住,强撑着往前一步:
“王浪!听说王老头昨天刚下葬,爷就立马赶来了!”
他咧着嘴,目光贪婪地扫过山庄门楼:
“瞧你这穷酸样,连个像样的丧席都摆不起吧?让王老头这么冷冷清清地走,你这孙子当得可真够孝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继续道: “别说爷不照顾你,你这破山庄,一百两银子,爷买了!
这一百两,也够你给王老头风风光光办个几十桌丧席了,怎么样,爷够意思吧?”
王浪直接被气笑了:“一百两就想买下听涛山庄?”
听涛山庄可是王老头的祖传基业。
山庄主体建筑占地十数亩,青石高墙,庭院深深。
更重要的是,连带其后的大片山峦林地超过百亩!
更别提山庄本身坐落之地,环境清幽,规模格局远非普通宅院可比。
“这山庄别说一百两,就是一万两也不卖!没事就赶紧滚,别脏了我门前的路。”
刘彪闻言大怒:“王浪!你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王老头在,我们敬他三分是给他引气境三重的面子!
现在他嗝屁了,就凭你一个淬体一重的小废物,也想守住这偌大家业?
这山庄,老子后面是要改成赌庄的,识相的赶紧点头,不然,今天没你好果子吃!”
王浪掏了掏耳朵,一脸疑惑:“点头?点什么头?点给你上坟的头吗?”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抄家伙!”
刘彪彻底绷不住了,怒吼一声。
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亮出狼牙棒等兵器。
除了刘彪是淬体二重,其他人都只是练过几天粗浅功夫的普通人,连淬体一重的门槛都没摸到,但一个个身肥体壮。
可没等他们动手,王浪已经先动了!
没有预兆,他身形微微一晃,右拳简单直接地朝着刘彪隔空轰出!
体内那八百多点豪意,随着他心意一动,瞬间蒸发了约莫五十点,化作一股灼热爆裂的无形拳劲透体而出!
噗嗤!
之前还在口吐狂言的刘彪,头颅轰然炸开!
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倒地。
静!
长乐帮剩余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比的一击吓傻了。
他们看得清楚,王浪根本没碰到刘彪!
是拳劲离体!
而且一拳就打爆了淬体二重的刘彪?
这他娘的是什么实力?淬体三重?还是更高?
亦或者是炼气手段?
未知带来巨大的恐惧。
他们这些普通人,在王浪面前,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王浪缓缓收回拳头说道:“你们最好别想着跑,谁先跑,我就先打死谁。”
这平静的话语让剩下的十一个壮汉双腿发软,别说跑了,连站直都费劲,有几个甚至已经裤裆湿润,骚臭弥漫开来。
“王…王大爷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刘彪逼我们来的!”
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然而,王浪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若非他实力大进,今日下场可想而知。
他可不会天真地相信对方会真的给钱买山庄,更不信他们会好心让自己摆席。
只怕到时候引来乡邻,他们会用更恶毒的方式羞辱自己和死去的王老头。
这世道,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王浪此时心想:‘老头子,你若在天有灵,现在该看清了吧?
你当初的心软,换来的不是悔过,而是变本加厉的怨恨,你一走,他们就来报复了。’
‘也罢,你未尽的教训,今日我便替你做完。’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群哭嚎求饶的帮众身上说道:
“把你们全宰了,或许有几个罪不至死的,显得我跟你们一样没人性。”
“所以,你们十一人,我留六个恶行最轻的,送去城主府处置。
剩下的……就只能怪你们自己作恶太多,我亲自送你们去西天。”
此言一出,原本绝望的众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送去城主府?那和放了有什么区别!
帮主在城里手眼通天,捞他们出来易如反掌!
“现在,轮流交代你们做过的恶事,我会判断轻重。”
王浪随手点向最前面那个面如土色的壮汉,“从你开始。”
那壮汉吓得连忙磕头如捣蒜:“我说!我说!小人上个月在城南,为了抢一个老农的传家玉佩,把他……
把他打成了残废,他儿子来理论,也被我们打断了腿……”
王浪眼神一冷,看向其他人道:“他说的是否属实?你们可以相互印证,主动揭发他人撒谎或补充恶行的,我同样会考虑饶他一命,送官处理。”
“而敢撒谎隐瞒的……”
王浪瞥了眼地上刘彪的尸体,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大人!他没撒谎!”立刻有人抢着揭发,“不过这小子还强占了西街豆腐坊老李头的女儿,他玩腻了还卖到隔壁城的窑子里去了。”
“赵四你他娘放屁!”那壮汉像是被踩了尾巴,急得眼珠通红,“老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大人明鉴啊!这赵四上月为了抢收印子钱,把陈货郎家卧病的老娘直接从床上拖到地里活埋了,他才是丧尽天良!”
“你血口喷人!”
“你敢做不敢认?!”
两人嘶吼着扭打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大人!他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趁机爬上前说道:“赵四去年还奸杀过城外樵夫的女儿,尸体扔在了乱葬岗!
李老五前年为了抢地盘,亲手闷死了同行两个苦力!”
“还有张麻子!” 另一人立刻指向身旁同伙,“他专挑夜里劫杀更夫,就为抢那几文夜班钱!”
“刘三你装什么好人!你去年把王寡妇家儿子推进井里淹死,就因为她不肯从你!”
“钱老八拐卖孩童!”
“孙瘸子往井里下过毒!”
“周胖子吃人心肝!”
为了活命,这群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恶棍彻底撕破脸皮,争先恐后地揭发彼此。
一桩桩骇人的罪行被疯狂抖落出来,仿佛谁说得慢些就会立刻丧命。
王浪冷冷看着这出愈演愈烈的丑剧,心中的杀意如同沸腾的豪意,不断攀升。
他原本还盘算着是否真要留下几个送去官府,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弱肉强食本无错,但不应是此等毫无底线,践踏一切的蛆虫之食!”
一个源于前世记忆诗句,此刻却无比契合他心境的念头,如雷霆般在他心中轰然响彻:
“魂……”
几人一听,以为王浪要骂他们混蛋,吓得连忙跪地抢答:
“我们是混蛋!”
“我们猪狗不如!”
“我们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求大人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小的愿给您当牛做马!”
“小的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啊!”
“都是刘彪逼我们干的!我们都是老实本分人,一时糊涂啊!”
为了活命,哀求、自贬、甩锅、卖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将人性中最丑陋的求生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浪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不由得仰天大笑一声道:
“魂牵梦绕风云荡,星圆土方三界坛!”
“生死轮回一门开,再启杀劫洗铅华!!”
说罢 ,他身形已如金色奔雷般炸入人群!
体内豪意轰然爆发,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上!
轰!轰!轰!轰!
拳影翻飞,骨裂声与短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扭打在一起的赵四和壮汉,被一道拳劲同时贯穿,成了最先上路的两个。
片刻之后,山庄门前彻底安静下来。
十一名长乐帮众,整整齐齐地躺倒在地,再无生机。
王浪站在尸骸之中,周身热气蒸腾。
他面色沉静,眼神深邃。
本想留一半,谁知无人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