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火车抵达京市时,已是深夜。
月台上冷风呼啸,我裹紧围巾,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
开学的子很忙碌。
报到,领教材,分宿舍。
走在校园里,梧桐树高大挺拔。
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讨论着刚学的课程。
空气里都是知识的味道。
我像一块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水分。
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借阅卡很快就填满了借书记录。
白天上课,晚上我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
周末在书店找了份工,一小时五毛钱,负责整理书籍、收银。
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说我是大学生,特意允许我在没客人时看书。
第一个月的工资,我给自己买了支新钢笔,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存起来。
早饭一个馒头一碗粥,午饭食堂最便宜的菜,晚饭有时就啃个玉米。
子清苦,但心里是满的。
那种充实感,是以前围着灶台转时从未体会过的。
……
宋衍和楚文星从南方采风回来,是半个月后的事。
南方的秋意还不浓,他们带回了不少写生稿。
楚文星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谈论这次采风的收获。
哪幅画可以参加明年春季画展,哪幅应该送去出版社做图。
宋衍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有些飘忽。
离开前和沈明怡那场争吵还梗在心里。
虽然他觉得她不过是在闹脾气。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冷她几天,自己就好了。
推开家门时,屋里落了一层薄灰。
餐桌上空荡荡的,没有像往常那样摆着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厨房里冷锅冷灶,水壶是空的。
宋衍皱了皱眉,放下画箱。
“沈明怡?”他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楚文星跟进来,环顾四周。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换上担忧的表情。
“嫂子不在家啊?是不是回娘家了?”
“可能吧。”
宋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却摸到一手灰。
他看了看手指,眉头皱得更紧。
以前家里从来不会积灰。
沈明怡每天都会擦桌子,拖地,连窗台都抹得净净。
他的白衬衫永远熨得笔挺,挂在衣柜里像列队的士兵。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几件衬衫皱巴巴地堆在一起,显然是被随意塞进去的。
这不是沈明怡的习惯,她叠衣服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每件都方正正。
“宋老师,您先休息,我来帮您收拾一下。”
楚文星挽起袖子,就要去拿扫帚。
“不用。”宋衍拦住她,“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吧。”
楚文星怔了怔,柔声说:
“我不累。您看这家乱的,嫂子也真是,出门前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她可能走得急。”宋衍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
楚文星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宋衍用这种语气替沈明怡说话。
在她印象里,宋衍对那个妻子向来是淡淡的,甚至有些嫌弃。
“那我帮您做顿饭吧,您这一路都没好好吃……”
“真的不用。”宋衍走到门口,拉开门,“文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逐客令下得明显。
楚文星脸色白了白,勉强笑了笑。
“那……那我先走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门在身后关上。
宋衍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突然显得空旷陌生的家。
空气里没有沈明怡常用的那种廉价皂角香,也没有饭菜的香气。
只有灰尘和陈旧的味道。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罩有些凌乱,以前沈明怡每天都会整理,把靠枕拍松摆好。
一周了。
她离家一周了。
起初宋衍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气消了,或者没钱了,自然会回来。
他甚至还觉得这次她闹得有些过头。
以前最多三天,这次居然一周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