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昨夜的阴冷与诡谲。
营地里的气氛,与出发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陷阵营的老兵们不再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他们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与狂热的光芒。
他们会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正在擦拭佩刀的将军。
在他们眼中,这位“失忆”的温侯,已不再是那个反复无常、令人畏惧的凡人猛将。
他是一位能够洞察诡异、破解必死之局的智者,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真正的“神人”。
屈辱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盲目的、却又无比坚定的信心。
只要跟着这位将军,他们似乎就能战胜任何敌人,无论是人,还是鬼。
队伍重新启程,士气高昂。
行至午后,前方的斥候忽然折返,神色紧张地来报。
“将军,前方三里外的破庙中,发现一伙溃兵,约有三四十人,衣衫褴褛,形迹可疑。”
吕小布勒住马缰,眉头微蹙。
溃兵?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附近,出现一股成建制的溃兵,绝非寻常之事。
“过去看看。”
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李十七和十余名亲兵,催马向前。
靠近那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一股肃之气便扑面而来。
庙门前,几个衣甲不全的汉子警惕地站着,手中紧握着残破的兵器,眼神如狼一般,死死盯着靠近的吕小布一行。
当他们看清吕小布身后那面虽小、却依旧能辨认出字样的“吕”字旗时,眼神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了刻骨的仇恨与鄙夷。
“是吕布的旗号!”
“那个投降曹贼的懦夫!”
“兄弟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庙内,更多的溃兵涌了出来,个个带伤,却凶悍异常。他们将吕小布一行人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住手!”
李十七越众而出,对着为首那名独眼大汉怒吼道:“魏续!你看清楚我是谁!”
那名叫魏续的独眼大汉愣住了,他死死盯着李十七,脸上的凶悍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李……李十七?你不是……你不是跟着将军一起被俘了吗?”
“我等奉将军之命,正要前往小沛驻扎!”李十七高声道,“将军已非昔,尔等休得无礼!”
魏续的目光,越过李十七,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的吕小布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困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将军?”他冷笑一声,“哪个将军?是那个在白门楼上摇尾乞降,害死高顺将军的吕布吗?”
“高顺将军尸骨未寒,他却转头做了曹的走狗!我等陷阵营的兄弟,耻于与此人为伍!”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三十多名溃兵,无不双目赤红,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吕小布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悲愤与忠诚的煞气。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就在这时,魏续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环首刀,对着吕小布,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侯!”
魏续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魏续,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只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高顺将军临刑前,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抬起头,独眼中满是血丝,泪水混着尘土从脸颊滑落。
“高将军说……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他说,他死之后,陷阵营的兄弟,若还有命在,当继续追随温侯!因为温侯,是我并州狼骑最后的希望!”
“他让我们……替他……效死啊!”
说到最后,这个铁打的汉子已是泣不成声,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吕小布的灵魂深处。
他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一直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为自己的阳寿而算计。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沉重地感受到,那个早已逝去的“吕布”,究竟留下了怎样一份滚烫而又沉重的遗产。
那是麾下将领,在临死之前,依旧念念不忘的托付。
那是一群百战老兵,在被抛弃、被羞辱之后,仍然恪守的忠诚。
这份信任,比千军万马更加沉重。
他沉默了许久,翻身下马,走到魏续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我……记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高将军的忠义,我吕布,永世不忘。”
他环视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神情激动的溃兵,环视着身后那群眼神炙热、满怀期待的老兵。
他缓缓举起手,郑重起誓。
“我吕布在此立誓!”
“终有一,我会亲手为高顺将军正名,让他配享太庙,永受香火!”
“终有一,我会让‘陷阵营’这三个字,重新响彻天下,成为所有敌人的噩梦!”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从今起,由我来继承!”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最坚定的承诺。
扑通!扑通!
魏续,以及他身后的三十多名溃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放声痛哭。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哭声与誓言,在荒凉的山神庙前回荡。
至此,吕布麾下,陷阵精锐,共计一百六十二人。
他们是火种,是基石,是这个诡异乱世中,第一支完全忠于“新吕布”的铁血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