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九楼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林小鱼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三份并排的文档：行车记录仪视频截图、财务凭证照片、监控录像中假保洁的手腕截图。
三块拼图，指向同一个人——张经理。
但她还需要更多。
陈默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听完了她今晚的所有发现：笔记本被盗、周薇薇拍照、财务部谈话、以及张经理裸的威胁。
“张经理最后那句话，‘看你是想继续往前走，还是想消失了’，我已经录音了。”林小鱼播放手机录音，张经理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默听完，脸色阴沉：“他胆子太大了。”
“他敢这么说，是因为有恃无恐。”林小鱼说，“他、周薇薇、还有可能已经离职的张总，形成了一个利益网络。1998年的问题付款只是冰山一角，可能后面还有更多。”
“你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明天上午九点的听证会，周薇薇告我诬陷她偷窃。”林小鱼说，“我需要证据，能证明她确实偷拍了我的笔记本。”
“监控录像够吗？”
“够证明她拿了笔记本拍照，但不够证明她‘偷窃’——她可以说自己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然后拍照是为了‘寻找失主’。”林小鱼说，“我需要更多。”
她调出今晚的监控录像，重新播放周薇薇在打印机区域的画面。八点二十五分，周薇薇从垃圾桶里拿出笔记本，拍照，然后放回。
“看这里。”林小鱼暂停画面，放大周薇薇的手机屏幕，“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她打开的是相机应用，而且拍了好几张。如果她真的想寻找失主，应该是捡起来查看内容，而不是第一时间拍照。”
“这点在听证会上可以作为质疑。”陈默说，“但还不够有力。”
林小鱼点头：“所以我还需要另一份证据——证明她为什么这么做，证明她和我调查的事情有直接利害关系。”
她打开财务凭证的照片：“这些凭证显示周薇薇是问题付款的经手人。如果她是因为害怕被查出来而想阻止我的调查，这就是动机。”
“但听证会是关于偷窃指控，不是财务问题。”陈默提醒，“HR可能会认为你在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策略。”林小鱼说，“不是防守，是进攻。”
陈默挑眉：“怎么进攻？”
“在听证会上，我不仅要反驳她的指控，还要反诉她扰调查、威胁同事。”林小鱼说，“把听证会变成我的舞台，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在做什么。”
“风险很大。如果失败，你可能会被停职，甚至辞退。”
“但如果成功，她就彻底暴露了。”林小鱼说，“而且，一旦听证会公开化，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必须现身。他们不能再通过威胁和监控来控制局面。”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需要一个律师。不是公司法律顾问，是外部律师，专门处理劳动和诽谤案件的。”
“明天上午九点听证会，现在找律师来得及吗？”
“我认识一个。”陈默拿起手机，“她专门帮职场被陷害的员工打官司，胜率很高。我给她打电话。”
凌晨一点半，陈默通过电话联系上了律师。对方同意早上七点到公司，先和林小鱼面谈。
挂断电话后，陈默看向林小鱼：“律师费公司出，这是必要的战斗开支。”
“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你是为我工作，保护你是我的责任。”陈默站起身，“你今晚别回酒店了，就在我办公室的休息室睡吧。那里安全。”
陈默的办公室后面有一个小套间，有床、卫生间、简单的洗漱用品。这通常是给通宵加班的高管准备的。
林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她知道，如果张经理和周薇薇真的想让她“消失”，酒店可能也不安全。
“明天早上七点，律师会到这里。”陈默说，“现在，你该休息了。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会很难熬。”
他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小鱼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无法入睡。
她想起入职第一天，站在智行大厦前仰望楼顶时的感觉——紧张、期待、又有些迷茫。那时她只想要一份新工作，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没想到，两周后，她会躺在这家公司权力核心的休息室里，准备和半个公司的暗势力开战。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消息：“我刚黑进了张经理的个人邮箱。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
林小鱼立刻坐起来：“什么？”
“他最近和周薇薇的邮件往来，虽然用了隐晦的语言，但能看出来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你。”苏晴发来几张截图，“还有，他有一个海外账户，最近收到一笔五万美元的汇款，汇款人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能查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开曼群岛的保密性很高。”苏晴说，“不过，汇款时间很有意思——就在你开始调查1998年合同后第三天。”
他们反应很快，而且有境外资金渠道。这说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有准备的网络。
“还有一件事。”苏晴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周薇薇的银行流水，她最近三个月有三笔大额消费：一个爱马仕包，一块卡地亚手表，一次欧洲旅行。总花费超过二十万。她的工资水平，本负担不起。”
消费记录、海外汇款、邮件往来……证据链在逐渐完整。
但这些证据，有些是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得的，比如黑进邮箱、查看私人银行记录。在听证会上，这些都不能用，否则她自己可能违法。
她需要合法获得的证据。
凌晨两点，林小鱼突然想起一件事：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里，周薇薇用手机拍了她的笔记本内容。那些照片，一定还保存在周薇薇的手机里。
如果能拿到那些照片……
但她怎么拿到？周薇薇不可能自愿交出手机。
除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早晨七点整，林小鱼在办公室见到了陈默请来的律师。
简琳，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她面前已经摊开了林小鱼昨晚整理的所有材料。
“情况我基本了解了。”简琳开口，声音平静有力，“周薇薇告你诬陷她偷窃，但你有监控录像证明她确实拿了你的笔记本拍照。这是一个典型的倒打一耙案例——她先做错事，然后在你发现前抢先告状，扰乱视听。”
“我该怎么反击？”林小鱼问。
“三步走。”简琳竖起三手指，“第一，在听证会上播放监控录像，证明她的行为可疑，但不直接指控她偷窃——让HR自己去判断。第二，出示你调查财务问题的部分证据，说明她与你有利益冲突，有动机扰你。第三，反诉她制造敌对工作环境，威胁同事安全。”
“第三点有证据吗？”
“你昨晚和张经理的谈话录音，可以部分证明。”简琳说，“但更好的证据是那张照片——寄到公司的威胁照片。如果能证明是周薇薇拍的，或者她指使人拍的，那就构成刑事威胁。”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显示是她拍的。”林小鱼说，“但那段视频的合法性可能有争议，因为涉及他人隐私。”
简琳想了想：“先准备好，但不一定用。我们要在合法范围内战斗，不能给对方留下把柄。”
陈默也到了，他听了简琳的计划后，补充道：“我会以总监身份参加听证会，作为林小鱼的直属上级和负责人，说明她工作的重要性，以及周薇薇的行为对公司调查的扰。”
“这很好。”简琳点头，“另外，我建议让技术部的苏晴也参加，她可以解释监控录像的技术细节，增加可信度。”
“苏晴会同意吗？”林小鱼问。
“她会。”陈默说，“我已经和她谈过了。她愿意作证。”
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林小鱼心里还有一丝不安——张经理不会坐视不管。他可能在听证会上现身，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施加压力。
上午八点半，行政部开始动。大家都知道九点有场听证会，主角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人和行政部的“公主”。茶水间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是林小鱼诬陷周薇薇偷东西？”
“怎么可能，林小鱼看着不像那种人。”
“但周薇薇在行政部这么多年，人缘一直很好啊。”
“人缘好不代表不会做错事……”
林小鱼走过时，议论声戛然而止。她面无表情，径直走向HR所在的楼层。
听证会在三号会议室举行。林小鱼到达时，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五个人：HR总监、员工关系经理、周薇薇、以及周薇薇带来的一个女同事作为“证人”。
看到林小鱼身后的陈默和简琳，HR总监明显愣了一下。
“陈总，这是员工之间的，您不必亲自参加。”HR总监说。
“林小鱼是我的负责人，她的工作关系到公司重大利益。”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她的对手扰她的工作，就是扰公司的。我当然要参加。”
简琳也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我是林小鱼的代理律师，简琳。这是授权书。”
周薇薇的脸色变了变。她显然没料到林小鱼会带律师，更没料到陈默会亲自到场。
HR总监看了看表：“那我们开始吧。周薇薇，你先陈述。”
周薇薇站起来，眼圈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昨天加班时，我去打印机区域打印文件，无意中在垃圾桶里看到一个黑色笔记本。我捡起来翻开，发现是林小鱼的，就想着拍照发给她，问她是不是丢了东西。但我还没来得及发，她就开始到处说笔记本被偷了，还暗示是我偷的。”
她擦了擦眼角：“我在行政部工作五年了，从来没拿过同事一针一线。林小鱼这样诬陷我，不仅伤害了我的名誉，也让我无法继续安心工作。”
演技精湛，表情到位。如果不是林小鱼看过监控录像，可能真的会相信。
HR总监看向林小鱼：“林小鱼，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小鱼站起来，打开投影仪：“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周薇薇偷了我的笔记本。我只是向保安部报告了笔记本丢失，要求查看监控。”
她播放监控录像。画面上，周薇薇从垃圾桶里拿出笔记本，拍照，然后放回。
“大家可以看到，周薇薇确实是‘捡到’了我的笔记本。”林小鱼说，“但她接下来的行为很可疑——她没有立刻联系我，也没有把笔记本拿出来寻找失主，而是第一时间拍照，然后又把笔记本藏回垃圾桶。”
周薇薇话：“我当时想先拍照，再去找你……”
“那你为什么拍完照后，把笔记本又放回垃圾桶？”林小鱼问，“如果你真的想还给我，应该是拿着笔记本来找我，或者至少放在显眼的地方。”
“我……我当时有其他紧急工作，想着等会儿再处理。”周薇薇辩解。
“什么紧急工作，比归还同事的重要工作笔记本更紧急？”林小鱼追问，“而且，监控显示，你拍完照后直接离开了行政部，十五分钟后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周薇薇语塞。
林小鱼切换到下一份材料：“更重要的是，周薇薇为什么对我的笔记本这么感兴趣？因为里面记录了我正在调查的一些问题——关于公司1998-1999年财务凭证的问题。”
她展示了几张财务凭证照片，上面的经手人签名都是周薇薇。
“这些凭证显示，周薇薇当年经手了多笔有问题的付款。而现在，我正在调查这些问题。她有充分的动机想要知道我查到了什么，想阻止我继续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HR总监看向陈默：“陈总，这是真的吗？”
陈默点头：“林小鱼负责的历史档案合规化，确实在调查早期财务问题。这是董事会批准的，优先级最高。”
周薇薇脸色发白：“那些凭证……那么多年了，我早就忘了。而且我当时只是按流程办事，有问题也是审批人的责任。”
“所以我并没有说你个人有责任。”林小鱼说，“我只是说，你和我有利益冲突。你想知道我在查什么，所以拍了我的笔记本。这是合理怀疑，不是诬陷。”
“你没有证据！”周薇薇提高声音，“你只是在猜测！”
“我有。”林小鱼说，“昨天晚上，财务部张经理约我谈话，明确告诉我‘有些线不要跨’，否则‘就要看你是想继续往前走，还是想消失了’。我已经录音了。”
她播放录音。张经理冰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威胁！”简琳适时开口，“对我的当事人的人身威胁。结合之前寄到公司的匿名威胁照片，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职场霸凌和恐吓。”
HR总监的脸色变得严肃：“照片的事我听说了。保安部在调查。”
“照片拍摄的角度，是从我乘坐的网约车驾驶座拍的。”林小鱼说，“我已经申请查看那晚的停车场监控，但奇怪的是，关键摄像头那晚全部失效。而据行车记录仪显示，周薇薇那晚就在停车场，而且用手机拍了照。”
她调出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截图——周薇薇坐在副驾驶座，举着手机对着车外，闪光灯亮着。
时间戳：九点十七分，正是照片拍摄的时间。
周薇薇猛地站起来：“这是侵犯隐私！你无权查看行车记录仪！”
“行车记录仪属于公司封存资产，我是负责人，有权查看。”林小鱼说，“而且，这段视频显示你当时就在现场，而且在拍照。你能解释一下，你在拍什么吗？”
死一般的寂静。
周薇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答案。
“我……我在拍……”她的大脑显然在飞速运转，寻找合理的解释，“我在拍……车牌。那天晚上我觉得有辆车很可疑，想拍下车牌给保安部。”
“可疑的车？”林小鱼追问，“什么车？为什么可疑？”
“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不该停的地方。”周薇薇说，“我当时觉得奇怪，就拍了照。”
“那你为什么没有把照片交给保安部？”
“我……我忘了。”
牵强的解释。但林小鱼没有继续问，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HR面前，周薇薇的可信度已经崩塌。
“总监，各位，”林小鱼转向HR团队，“我想说明的是，这不是简单的个人，而是有人试图阻止公司的重要调查。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的工作受到扰。我要求公司正式调查这些事件，并保护我作为举报人的合法权益。”
简琳补充：“据劳动法，雇主有义务为员工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如果公司不能保护我的当事人，我们将不得不考虑法律途径，包括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甚至提起刑事诉讼。”
HR总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事情已经超出了员工的范畴，变成了公司合规和法律责任的问题。
“我们需要时间调查。”他说，“今天的听证会暂时休会。林小鱼，你先回去工作，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周薇薇，你暂时停职，等待调查结果。”
“停职？”周薇薇尖叫，“凭什么？是她诬陷我！”
“这是程序。”HR总监语气强硬，“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接触任何与林小鱼或她的相关的工作。现在，请离开会议室。”
周薇薇狠狠地瞪了林小鱼一眼，抓起包冲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小鱼、陈默、简琳和HR团队。
“林小姐，”HR总监擦了擦汗，“这件事我们会严肃处理。但在调查期间，请你也不要再……扩大事态了。”
“只要我的安全得到保障，调查不受扰，我会配合。”林小鱼说。
“你的安全我们会安排。至于调查……”HR总监看向陈默，“陈总，您看……”
“继续。”陈默斩钉截铁，“而且，从今天起，林小鱼的工作地点改到十九楼，行政部任何人不得无故进入她的办公室。她的所有邮件和通讯，技术部会加密保护。如果她再受到任何威胁，我会直接向董事会汇报。”
这是最高级别的保护。
林小鱼松了口气。她赢了第一回合。
下午两点，林小鱼回到十九楼办公室，正准备继续财务凭证的分析时，陈默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复杂。
“有新的任务。”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小鱼看了一眼标题：“‘星海计划’——客户数据迁移与合规审计”。
“这是什么？”
“一个没人要的。”陈默说，“技术部做了三个月，做不下去。法务部审核时发现了一堆合规问题。现在客户要求一周内解决，否则终止合同。”
林小鱼快速翻阅文件。内容是将一家大型金融机构的客户数据从旧系统迁移到新系统，同时满足最新的数据安全法规要求。技术复杂度高，合规风险大，时间紧迫。
“为什么给我？”她问，“我现在已经有档案了。”
“因为档案的关键证据已经拿到，剩下的可以交给法务部和李律师处理。”陈默说，“而星海计划，需要一个能同时理解技术、合规、和客户需求的人。你是编辑出身，懂文字；做过档案，懂合规；而且你学习能力强，能快速理解新技术。”
“但我不懂技术啊。”
“苏晴会作为技术负责人配合你。”陈默说，“她懂技术，但不懂如何与客户沟通，不懂如何协调跨部门资源。而你，已经证明了你擅长这个。”
林小鱼看着文件，感到一阵熟悉的压力——又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就像当初陈默扔给她的档案数字化一样。
“这是测试吗？”她问。
“是机会。”陈默说，“星海计划的客户是华融银行，我们最大的客户之一。如果你能做成，不仅能为公司保住这个客户，还能在行业内建立声誉。而且，这个直接向董事会汇报，不再经过任何中间管理层。”
直接向董事会汇报。这意味着更高的权限，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如果失败呢？”
“合同金额两千万，违约赔偿金五百万。而且会失去华融银行这个客户，影响公司未来三年的收入。”陈默说得很直接，“如果你失败，公司损失惨重，你的职业生涯也可能到此为止。”
赌注更大了。
林小鱼想起张经理的话：“聪明和勇敢，有时候会让人死得快。”
但她没有退路了。周薇薇暂时停职，但张经理还在，他们背后的网络还在。她需要更大的权力，更高的位置，才能保护自己，才能继续调查。
“我接。”她说。
陈默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答应：“团队已经组建好了，名单在这里。下午四点开启动会，华融银行的负责人也会参加。”
“下午四点？今天？”
“对。客户很急。”陈默说，“另外，有件事你要知道：华融银行那边的对接人，是张总的大学同学。张总离职后，这个关系一直在，但不太稳定。如果你做得好，可能把这个关系转到你手里。如果做不好……”
“张总可能会通过这个关系给我制造麻烦。”林小鱼明白了。
“对。”陈默说，“所以这不只是一个，也是一场战斗。你要面对的不仅是技术难题和合规要求，还有人际关系和历史恩怨。”
他离开后，林小鱼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空阴沉，快要下雨了。城市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压抑而沉重。
她打开星海计划的文件，开始阅读。五百页的技术文档，三百页的合规要求，两百页的客户需求说明。一周时间，要消化这些，要制定方案，要协调团队，要应对客户。
比档案更难，更复杂，更危险。
但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就像登山者面对一座从未被征服的山峰，恐惧和期待同时存在。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消息：“听说你接了星海计划。那个是个坑，技术部三个人都栽在上面了。”
林小鱼回复：“我知道。所以需要你帮我。”
“我会帮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的难点不只是技术，还有……人。”
“什么人？”
“华融银行那边的负责人，叫王磊。他是张总的同学，也是周薇薇的表哥。”
林小鱼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陈默说这是“战斗”。她不仅要解决技术问题，还要面对一个可能是敌人的客户对接人。
一个由张总、周薇薇、张经理、王磊组成的网络，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困住她。
而她，必须在这张网中，撕开一个口子。
下午三点五十分，林小鱼带着文件走向一号会议室。这是公司最大的会议室，能容纳三十人。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技术部的苏晴和另外两个工程师，法务部的李律师，客户关系部的人，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
以及，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五岁，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冷淡。
王磊。华融银行的负责人，周薇薇的表哥，张总的同学。
他看到林小鱼，微微挑眉：“你就是新的负责人？这么年轻？”
“林小鱼，负责星海计划。”林小鱼走到他对面坐下，“王总，感谢您亲自来参加启动会。”
“我希望你们这次能靠谱点。”王磊的语气很不客气，“之前换了两任负责人，都没做出什么成果。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理解。”林小鱼打开投影仪，“所以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明确目标，确保一周内交付。”
“一周？之前的技术负责人说至少需要一个月。”
“那是基于旧方案。”林小鱼调出她刚才准备的新方案框架，“我看了之前的记录，问题出在两点：第一，试图一次性迁移所有数据，导致系统崩溃；第二，合规审核放在最后，发现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修改。”
王磊微微坐直了身体：“那你的方案是？”
“分阶段迁移，先迁核心数据，确保系统稳定，再迁次要数据。”林小鱼说，“合规审核前置，每一步迁移前都通过审核，避免返工。”
“时间不够。”
“如果增加人手，并且华融银行那边配合实时测试，时间够。”林小鱼看向苏晴，“技术部评估过，如果采用新的迁移工具，效率可以提高三倍。”
苏晴点头：“新工具我们已经测试过了，可行。”
王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听起来不错。但我要提醒你，林小姐，这个对我们银行非常重要。如果数据泄露或丢失，不只是赔偿的问题，还可能涉及法律责任。”
“我明白。”林小鱼说，“所以我们需要签署详细的保密协议和责任界定文件。法务部已经在准备了。”
李律师举起手中的文件：“草案已经完成，会后可以讨论。”
王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不是友善的笑，而是评估的笑，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好。”他说，“那就按你的方案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一周后拿不出成果，不只是终止合同，我们还会考虑追究个人责任。”
个人责任。他在威胁她。
林小鱼面不改色：“当然。我会对结果负责。”
会议继续进行。林小鱼分配任务，设定里程碑，明确沟通机制。她的表现专业而自信，完全不像一个刚接手这个的年轻人。
会议结束时，王磊走到她面前。
“林小姐，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一些……历史问题？”他压低声音，“我建议你专心做，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谢谢提醒。”林小鱼微笑，“我会专心做。但历史问题如果不解决，可能会影响现在和未来。我想王总作为银行负责人，应该理解风险控制的重要性。”
王磊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很会说话。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口才。”
他转身离开。
苏晴走过来：“他在威胁你。”
“我知道。”林小鱼说，“但这也是好事。”
“好？”
“如果他只是普通客户，可能只关心结果。但他特意威胁我，说明他和我调查的事情有关联。”林小鱼收起文件，“也就是说，通过这个，我可能能接触到更多线索。”
“你打算在里调查他？”
“不。”林小鱼摇头，“我会专心做。但我会观察，会记录。等成功了，我有了筹码，再慢慢算账。”
她拿起包，走向门口。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林小鱼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溅起水花。
她知道，从现在起，她不再是一个被动应付的新人，而是一个主动进攻的战士。
星海计划是她的新战场，王磊是她的新对手。
而这场战斗的赌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手机震动，是一条匿名短信，和昨晚那条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恭喜你升职。但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星海计划是你的坟墓。”
林小鱼删除短信，没有回复。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