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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晚上十一点,星海办公室里,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左边是进展报告,中间是今天安全事件的分析,右边是明天董事会的汇报PPT。

林小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在三块屏幕之间快速切换。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咖啡杯旁边堆了三个空罐子,但大脑依然高速运转。

苏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王磊和张经理的资金往来记录,我找到了更多。”她把U盘进电脑,“不过先说清楚,这些数据是通过技术手段获取的,不能在正式场合使用。”

“我知道。”林小鱼调出加密文件夹,“我只需要知道真相,不一定非要公开。”

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资金流转图。王磊在过去两年里,通过五家海外空壳公司,接收了总计约八百万人民币的汇款。这些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塞舌尔,实际控制人难以追踪。

但有一个账户引起了林小鱼的注意——一家名为“晨星咨询”的公司,在三个月前向王磊支付了五十万。而这家公司的注册邮箱,后缀是“zxxx@xxxxxx”。

张经理的邮箱。

“看这里。”苏晴放大一个时间点,“三个月前,也就是你入职前一周,王磊和张经理有三次密集的资金往来。然后,在你开始调查1998年合同后,资金往来就停止了。”

“他们在准备什么。”林小鱼盯着屏幕,“或者,他们在掩盖什么。”

“还有一个发现。”苏晴调出另一份文件,“周薇薇的银行记录显示,她上个月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付款方是王磊的个人账户。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咨询服务费?”林小鱼皱眉,“周薇薇给王磊提供什么咨询?”

“不知道。但时间点很有意思——就在她停职前三天。”

林小鱼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思考。所有的线索像拼图一样,开始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张经理、周薇薇、王磊,三个人通过资金往来联系在一起。时间线上,这些往来集中在两个时期:她入职前,和她开始调查后。

入职前,他们在准备什么?她入职是偶然事件,他们不可能提前预知。除非……他们准备的事情与她无关,但她的调查意外触碰到了。

“苏晴,帮我查一下三个月前,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林小鱼睁开眼睛。

苏晴快速搜索内部公告:“三个月前……公司完成了新一轮融资,金额五亿人民币。主要方是华融银行旗下的创投基金。”

华融银行。王磊所在的银行。

“融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林小鱼问。

“我看看融资文件……”苏晴调出一份PDF,“融资协议里有个特殊条款:如果智行在未来三年内发生重大合规问题或财务丑闻,方有权要求回购股份,并收取20%的违约金。”

“也就是说,如果1998年合同的问题被曝光,华融银行可以要求智行回购股份,还能赚一笔违约金?”

“理论上是这样。”苏晴点头,“但前提是他们能证明问题是‘重大’的。”

林小鱼明白了。1998年合同的问题,可能不只是历史污点,还可能成为竞争对手攻击的工具,甚至成为方套利的借口。

而张经理、周薇薇、王磊,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要么是在掩盖问题以保护公司(和他们的利益),要么是在准备利用问题牟利。

“所以我的调查,可能触动了某个敏感的利益平衡。”林小鱼低声说。

“对。”苏晴关掉文件,“而且,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可能会同时得罪两拨人:一拨是想掩盖问题的人,比如张经理和周薇薇;另一拨是想利用问题的人,比如王磊和他背后的势力。”

“那我该怎么办?”

“看你想达到什么目的。”苏晴看着她,“如果你只是想完成星海,站稳脚跟,那就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成功,你有业绩,就能在公司立足。但如果你想揭开真相……”

“真相可能很危险。”林小鱼接话。

“而且可能没有意义。”苏晴说,“就算你证明了1998年合同有问题,又能怎样?相关的人,有的离职了,有的去世了。现在的公司管理层没有责任。你只会制造混乱,伤害公司,最后自己也可能被牺牲掉。”

这是现实的考量。林小鱼不是刚毕业的热血青年,她知道职场不是黑白分明的童话世界。很多时候,所谓的“正义”背后,是复杂的利益权衡和现实妥协。

但她想起了赵建,那个五年前被迫离职的老员工。想起了张晓雅,那个往周薇薇抽屉里倒酸的前任。想起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的话:“给所有不甘心的人”。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扉页。那句话依然清晰:“给所有不甘心的人”。

她不只是在调查合同问题,她是在证明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普通人不必永远是受害者。如果错误被掩盖,如果正义被交易,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我要继续查。”她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现在,我要先完成星海。”林小鱼重新看向屏幕,“成功,我有业绩,有话语权。到时候,再慢慢查历史问题。”

“那王磊那边呢?他明显在给你制造障碍。”

“障碍是用来跨越的。”林小鱼打开明天的汇报PPT,“明天董事会,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能解决技术问题,也能应对客户刁难。然后,再找机会反击。”

苏晴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笑了:“你和张晓雅不一样。她只会硬碰硬。”

“硬碰硬需要本钱。”林小鱼说,“我现在还没有。”

凌晨一点,PPT基本完成。林小鱼开始核对数据,确保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星海进展:核心数据迁移完成35%,预计三天内完成全部迁移。

合规审核:第一轮通过率92%,未通过项已制定整改方案。

风险评估:中等,主要风险来自客户配合度和系统兼容性。

成本控制:在预算范围内,但有超支风险。

时间节点:按计划进行,但缓冲时间不足。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有解决方案,有备用计划。这是一份专业的报告,足以应对董事会的质询。

但在报告的最后,林小鱼加了一页:“客户关系挑战”。

她没有点名王磊,只是客观描述了今天的安全事件,以及客户方在配合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措辞严谨,没有指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凌晨两点,陈默发来消息:“报告完成了吗?”

林小鱼把报告发过去:“刚完成,请您审阅。”

五分钟后,陈默回复:“做得很好。但最后一页,你确定要放进去吗?”

“我需要让董事会知道真实情况。”

“会引起争议。”

“但如果不放,出了问题谁负责?”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说得对。放吧。明天我支持你。”

凌晨三点,林小鱼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她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眩晕——太累了。

苏晴已经回技术部继续调试系统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窗外寂静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还没睡?别太拼了。”

林小鱼鼻子一酸,回复:“马上就睡,您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第一天入职时的心情。那时候她只想要一份新工作,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以为职场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拿工资,升职,过安稳的生活。

她没想到,自己会卷入这样复杂的故事里:历史丑闻、财务问题、权力斗争、人身威胁……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也许这就是那本笔记本想告诉她的:职场不是温床,是战场。而你,可以选择当逃兵,也可以选择当战士。

她选择了后者。

闭上眼睛前,她看了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安。”她轻声说,“明天见。”

上午九点,董事会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个人:董事长、三位独立董事、四位执行董事、陈默、技术总监、财务总监。林小鱼坐在陈默旁边,面前放着打印好的汇报材料。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级别的会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紧张,而是权力的重量。这些人决定着公司的命运,也决定着像她这样的员工的命运。

董事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他示意会议开始:“今天我们有两个议题:一是星海的进展汇报,二是讨论昨天华融银行提出的安全质疑。林小鱼,你先汇报情况。”

林小鱼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完全没有熬夜后的疲惫。

“各位董事,星海目前进展顺利。核心数据迁移已完成35%,合规审核第一轮通过率92%。按目前进度,预计能在约定的一周内完成全部工作。”

她逐一展示各项数据,回答董事们的提问。技术总监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她准确回答,并补充了苏晴提供的技术分析。

“看起来技术方面没有问题。”董事长点头,“但昨天华融银行提出了安全质疑,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鱼切换到报告的最后一页:“昨天上午,在迁移测试过程中,我们检测到一个异常指令,触发了系统的安全机制。经技术团队分析,该指令来自客户方提供的监控账号。”

“客户的账号?”一位独立董事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有两种可能:一是账号被劫持,二是账号使用者有意为之。”林小鱼说,“我们已经要求客户提供完整的安全志,以确定原因。”

“客户配合吗?”

“暂时还没有提供原始志,只提供了一份加工过的PDF。”林小鱼调出对比图,“这是他们的志,这是正常系统志应有的样子。可以看到,他们的志过于‘净’,缺少系统自动生成的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在座的都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怀疑客户在伪造证据?”财务总监问。

“我们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林小鱼谨慎措辞,“为了顺利进行,我们需要客户提供完整的原始志,并确保监控账号的安全性。”

“如果客户拒绝呢?”

“那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风险。”林小鱼说,“数据迁移涉及客户敏感信息,如果安全机制不可靠,继续推进可能会有法律和商业风险。”

董事长看向陈默:“陈默,你怎么看?”

陈默开口:“我认为林小鱼的处理是妥当的。客户以安全为由质疑我们,我们就有权核查他们的安全依据。如果客户无法提供可信的证据,我们反而应该质疑他们的诚意。”

“但华融银行是我们的大客户,关系要处理好。”一位执行董事提醒。

“正因为是大客户,才更要以专业态度对待。”陈默说,“如果我们因为对方是大客户就放弃原则,下次他们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而且,星海本身就有严格的合规要求,我们必须确保每一步都经得起审计。”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小鱼,如果客户继续不配合,你有没有备用方案?”

“有。”林小鱼切换PPT,“备用方案是:暂停迁移,先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并引入第三方安全机构做见证。这会耽误三到五天,但能确保安全。”

“客户会接受吗?”

“如果他们认为安全比时间重要,就会接受。”林小鱼说,“如果他们认为时间更重要,就应该配合我们解决问题。”

简洁有力的回答。会议室里几位董事微微点头。

“好。”董事长拍板,“就按你的方案推进。需要公司层面支持时,及时提出来。散会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林小鱼:“你刚来公司两周,就接手这么重要的,还面临复杂的客户关系。你觉得压力大吗?”

林小鱼想了想,认真回答:“压力很大。但压力也是动力。我相信只要专业、正直、敢于坚持原则,就能克服困难。”

董事长笑了,那是赞赏的笑容:“说得好。专业、正直、坚持原则——这是我们智行一直倡导的价值观。希望你继续保持。”

散会后,陈默和林小鱼一起走出会议室。

“你表现很好。”陈默说,“董事会认可你的专业能力。”

“谢谢陈总支持。”

“不是我支持你,是你自己赢得了他们的尊重。”陈默停下脚步,“但接下来会更难。王磊不会轻易罢休,他会想办法扳回一局。”

“我知道。”林小鱼说,“所以我需要加快进度,让他没有时间搞破坏。”

“有具体计划吗?”

“下午开始,我会亲自盯着迁移过程。”林小鱼说,“苏晴和小王轮流值班,确保24小时有人监控。同时,我会每天给王磊发进展报告,保持高频沟通,让他找不到借口。”

“很好。”陈默点头,“另外,董事会授权你,如果客户方继续不配合,你可以要求重新谈判合同条款,包括安全责任划分和违约责任。”

这是重要的授权。意味着她有了谈判的筹码。

回到办公室,林小鱼立即给王磊发邮件:

“王总,董事会已经听取汇报,同意按计划推进。关于昨天的安全事件,我们需要在今天下午五点前收到贵方提供的完整原始志。如果无法提供,我们将启动备用方案,包括暂停迁移并进行全面安全评估。请知悉。”

措辞礼貌,但态度强硬。

发送。

接下来是等待。但她不打算被动等待。

下午两点,数据迁移继续。这一次,林小鱼要求关闭所有外部监控账号,只保留必要的内部监控。苏晴设计了更严密的安全机制,任何异常作都会被立即记录并报警。

迁移进度从35%缓慢爬升到40%、45%……

林小鱼坐在监控屏幕前,眼睛盯着各项指标。突然,一个异常数据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迁移的客户数据中,有一个客户ID出现了三次,但每次的账户余额都不一样。

“苏晴,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客户ID:HRB_1998_007,在旧系统里有三条记录,余额分别是50万、30万、100万。但在新系统的目标表中,应该只有一条记录,余额是100万——这是最新的数据。”

“所以呢?”苏晴问。

“所以另外两条旧记录应该被标记为‘历史记录’,不迁移到新系统的主表中。”林小鱼说,“但我们的迁移规则是,对于同一客户的重复记录,自动保留最新的一条。为什么会出现三个不同余额?”

苏晴检查迁移规则:“规则设置没错。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在旧系统里,这个客户ID实际上对应三个不同的客户?或者数据录入错误?”

“查一下这个客户的详细信息。”林小鱼说。

小王调出客户档案。客户ID:HRB_1998_007,姓名:陈建国,开户时间:1998年3月15。

陈建国?林小鱼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公司创始人的名字吗?

“调出这个账户的所有交易记录。”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屏幕上显示出详细的交易流水:1998年3月15,开户,存入50万。1998年5月20,取出20万,余额30万。1998年11月10,存入70万,余额100万。

“开户时间1998年3月15……”林小鱼自言自语,“这不就是1998-007号合同的签署期吗?”

她快速打开档案的文件,找到1998-007号合同。合同签署方:华融银行与智行咨询。签署期:1998年3月15。合同金额:50万元。

50万。开户存入的金额也是50万。时间完全吻合。

“这个账户……”她感到后背发凉,“可能是用合同款项开的个人账户?”

“不可能吧?”小王说,“银行怎么会允许用公司合同款开个人账户?”

“如果开户人同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且以‘保证金’或‘履约担保’的名义呢?”林小鱼说,“1998年监管不严,很多作现在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当时可能可行。”

她想起赵建说的话:“有些合同是业务员签回来后,才补流程的。”如果合同签订在前,公司账户还没开好,款项先打到个人账户,之后再转到公司账户……这在当年可能发生过。

但问题在于,这个个人账户的后续作——取出20万,又存入70万。取出的20万去了哪里?存入的70万又是从哪里来的?

“能查到转账去向吗?”她问苏晴。

“旧系统只记录了余额变化,没有详细的转账记录。”苏晴说,“要查去向,需要华融银行的后台志,我们没有权限。”

林小鱼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1998年,陈建国用合同款开了个人账户。然后取出了20万——可能用于公司运营?或者个人用途?后来又存入了70万——可能是其他合同款项?或者其他来源?

但为什么会有三条记录?三个不同的余额?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旧系统可能有数据错误,或者被人为修改过。三条记录代表三次修改,每次修改都留下了痕迹。

“小王,你能恢复这个账户的修改历史吗?”她问。

“我试试。”小王开始作,“旧系统有基本的审计志,但二十多年了,可能已经丢失……”

十分钟后,小王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简单的志:

1999年1月5,用户“admin”修改客户HRB_1998_007余额,从100万改为50万。

2000年3月10,用户“admin”修改客户HRB_1998_007余额,从50万改为30万。

2002年7月15,用户“admin”修改客户HRB_1998_007余额,从30万改为100万。

三次人为修改,时间跨度三年。修改者都是“admin”——系统管理员账号。

“为什么改来改去?”苏晴不解。

林小鱼想起了1998年那些问题付款:金额不符、收款方不符、缺少发票……也许这个账户的余额修改,和那些问题付款有关联。

修改时间点也很有意思:1999年1月,2000年3月,2002年7月。

1999年1月,正好是公司第一次合规审查的时间。

2000年3月,是公司A轮融资的时间。

2002年7月,是公司准备上市的时间。

每个时间点,都是公司需要“好看”的财务数据的时候。

“这个账户可能是个‘调节器’。”林小鱼低声说,“需要显示公司资金充足时,就把余额调高。需要解释某些款项去向时,就调低。”

“那真实余额是多少?”小王问。

“不知道。”林小鱼摇头,“可能从来就没有‘真实’余额,这个账户本身就是做账工具。”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简单的管理不规范,而是有预谋的财务作。而作的人,很可能是当时有系统管理员权限的人——比如张总。

她需要更多证据。但继续查下去,风险极大。这已经不仅仅是历史合同问题了,而是可能涉及财务造假的严重问题。

手机震动,是王磊的邮件回复:

“原始志涉及我行核心系统安全,无法提供。如贵方坚持要求,我方只能考虑终止。”

强硬的态度,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小鱼盯着邮件,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磊这么强硬,不只是为了刁难她,可能也是为了保护某些秘密——比如这个陈建国的个人账户,比如那些异常的余额修改。

华融银行是这些交易的经手方,他们肯定有完整的记录。如果星海继续,她在数据迁移过程中可能会发现更多问题。所以王磊想尽办法阻挠,甚至不惜终止。

“苏晴,”她转头说,“如果我们继续迁移,发现更多类似问题,会怎样?”

“客户可能会以‘数据泄露’或‘违规访问’为由我们。”苏晴说,“而且,如果我们发现了客户的敏感信息,按合同我们有义务保密,但如果这些信息涉及违法……”

“我们就进退两难。”林小鱼接话,“报告,可能违反合同和法律责任。不报告,可能成为共犯。”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陷阱的全貌:王磊让她接手星海,不只是想看她出丑,更是想把她置于一个无法选择的境地。无论她怎么做,都可能陷入法律或职业道德的困境。

晚上八点,数据迁移进度达到60%。但林小鱼叫停了。

“暂停迁移,备份当前进度。”她对小王说。

“为什么?按计划我们应该继续……”

“计划要调整。”林小鱼说,“我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先评估风险。”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开始写风险评估报告。不是给董事会的正式报告,而是给自己看的真实分析。

风险一:在迁移过程中发现客户历史数据问题,涉及潜在违法作。

风险二:客户方(王磊)可能故意设局,让她发现问题,然后以“泄露客户机密”为由追责。

风险三:如果她隐瞒发现的问题,继续迁移,一旦问题后暴露,她可能成为替罪羊。

风险四:如果她上报问题,可能引发客户关系破裂,失败,她承担责任。

风险五:这些问题可能牵扯到公司创始人陈建国,涉及公司历史声誉,高层可能不希望曝光。

每一条风险都很严重,而且相互交织。

她需要做一个选择:继续,还是停止?

继续,她可能会掉进陷阱。

停止,她可能被指责失败。

手机震动,是陈默的电话。

“听说你暂停了迁移?”陈默问。

“是的。我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谨慎处理。”林小鱼说。

“什么问题?”

林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在迁移数据中,发现了一个疑似以陈总父亲名义开设的个人账户,余额有多次人为修改的痕迹。时间点与公司几次重要节点吻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定吗?”

“有系统志为证。”林小鱼说,“而且,华融银行那边反应异常,拒绝提供安全志,态度强硬。我怀疑他们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利用这些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林小鱼,”陈默的声音很低,“这件事,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没有。只有苏晴和小王知道数据异常,但他们不知道具体内容。”

“好。听我说,从现在起,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包括董事会。”陈默的语气严肃,“数据迁移继续,但跳过有问题的数据,标记为‘迁移失败’,留待后续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情,揭开盖子对谁都没有好处。公司现在正在关键发展期,不能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情动摇基。”

林小鱼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陈默的态度很明显:掩盖,继续。

“陈总,如果这些问题涉及违法呢?”她问。

“二十年前的法律环境和现在不同,很多作当时并不违法。”陈默说,“而且,我父亲已经去世了,追究一个死人的责任有意义吗?”

“但真相……”

“真相不重要。”陈默说,“重要的是公司的现在和未来。林小鱼,你很优秀,我看好你的潜力。但你要明白,职场不只是对错,还有取舍。有时候,保护大多数人比追求绝对正义更重要。”

林小鱼没有说话。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失望——不是对陈默,而是对这个系统。连陈默这样看起来正直的人,在面对公司利益时,也会选择掩盖。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我会按您的指示做。”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笔记本在桌上,她翻开,找到关于“选择”的那一页:

“当你面临两难选择时,问问自己:五年后,你回头看,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吗?”

“如果两个选择都会让你后悔,那就选那个至少能让你活下去的。”

“活下去,才有机会改变规则。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迁移规则。将有问题的数据标记为“技术故障,迁移失败”,然后继续其他数据的迁移。

屏幕上,进度条重新开始移动:61%、62%、63%……

但她的心在下沉。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晚上十点,办公室门被敲响。

是苏晴。

“陈默找我了。”苏晴说,“让我确保有问题的数据不会出现在最终报告中。”

“你怎么说?”

“我说技术上可以处理。”苏晴看着她,“但我想知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我有选择吗?”林小鱼苦笑,“陈默说得对,揭开盖子对谁都没有好处。公司可能会受损,员工可能会失业,而我……可能会被牺牲掉。”

“但你甘心吗?”苏晴问,“你调查了这么久,找到了这么多线索,现在却要亲手掩盖?”

“我不甘心。”林小鱼说,“但我不傻。硬碰硬需要本钱,我现在还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苏晴,你知道那本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吗?因为每一个拿到它的人,都面临着类似的困境:发现了问题,但无法解决。笔记本教我们生存技巧,但无法改变系统。”

“所以你放弃了?”

“不。”林小鱼转身,“我只是换种方式。陈默让我跳过有问题的数据,但没说不能备份。我备份了所有异常数据,加密保存。等我有足够的力量时,再决定怎么做。”

“足够的力量是什么?”

“完成星海,在公司站稳脚跟。然后,慢慢积累资源,建立自己的网络。”林小鱼说,“只有当你自己足够强大时,才有资格谈正义。”

苏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像张晓雅那样,要么坚持到底然后被赶走,要么崩溃放弃。”苏晴说,“但你选择了第三条路:暂时妥协,积蓄力量。”

“这是笔记本教我的。”林小鱼说,“‘规则一:活着才有机会赢’。”

那天晚上,数据迁移继续,但林小鱼心里清楚:她已经不是刚入职时的那个她了。

那时的她,以为职场就是努力工作,争取认可。

现在的她,知道职场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有明规则也有潜规则,有朋友也有敌人,有真相也有谎言。

而她要做的,不是简单地选择对错,而是在这个系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积累力量,等待时机。

凌晨一点,迁移进度达到70%。一切顺利,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林小鱼保存了所有备份数据,加密,上传到多个安全位置。然后,她给陈默发了封邮件:

“陈总,已按您的指示处理。迁移继续,异常数据已隔离。预计明早可完成80%进度。”

发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成了这个秘密的一部分。她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生存。

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她足够强大时,她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窗外,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为生活奋斗,为理想挣扎,为秘密焦虑。

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但至少,她还活着,还在战斗。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选择明智。但记住,知道秘密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离开这个游戏。”

林小鱼盯着短信,然后删除。

她知道,游戏还在继续。

而她,已经不再是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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