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是侧躺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在颊边的乌黑长发,脸枕着沙发靠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里,显得格外娇小。
屏幕变换的光影轻轻掠过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的一只手伸出毯子,搭在沙发边缘,指尖自然地微蜷。
另一只手则攥着毯子的一角,贴在脸颊旁,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可她又睡得太沉,连他带着一身寒气归来都未曾惊扰。
这画面有种诡异的宁静——与裴砚枭充斥着算计、血腥和绝对掌控的世界格格不入。
此刻躺在这里的,更像是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终于被疲惫席卷而不得不卸下所有防备的幼猫,柔软,无害,甚至带着点惹人怜惜的脆弱。
偌大冰冷的空间,因为她这份毫无知觉的占据和沉睡,奇异地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生气与温度。
真稀奇。
秦观澜那个表面看起来滴水不漏的温雅君子,竟养出这么个……睡着了倒是人畜无害,醒着却敢对他龇牙的小东西。
往在他面前各种挑衅的模样和此刻柔软蜷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他心底某个冷硬的角落,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裂隙。
不是动摇,更像是一种…被陌生事物侵入领地的微妙怔忡。
玄光处。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看不出情绪。
只是那惯常冷硬的唇角线条,似乎比平略微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十秒,只有电影里无声上演的悲欢离合,和女孩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最终裴砚枭迈步走了过去,脚步无声,停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能看清她脸颊细小的绒毛,被屏幕光影染成浅金色。
脸颊那块青紫的淤痕,在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颜上,显得格外刺眼。
太弱了。
这个认知让他眼底那片刻的失神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审视与冷静。
弱到一点甜食就能让她放松警惕,在陌生领地的客厅里沉睡。
弱到需要他用一纸救命的配方作为交换,才能换来两个月的时间,教会她如何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活下去。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彻底沉入适合睡眠的昏暗。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客厅柔和的夜灯亮度被稍稍调高了一档。
一位白里未出现过的、穿着得体、面容和煦的中年女管家悄然出现在沙发旁。
她并未开大灯,只是微微俯身,用温和却不失清晰的声音轻声唤道:“秦小姐?秦小姐,该回房间休息了。”
秦稚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只被打扰了清梦。
女管家耐心地又唤了两声,声音依旧轻柔。
秦稚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眼神里充满了刚醒时的茫然和雾气。
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眼前陌生的女管家,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昏暗而空旷的客厅,记忆似乎断片了几秒。
“我……我怎么睡这儿了?”
秦稚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坐起身时,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睡得有些凌乱的家居服和半边雪白的肩膀。
“您看电影时睡着了。”女管家温和地回答,顺手将滑落的毯子整理好,动作娴熟而自然。
“裴先生已经回来了。他吩咐我转告您,明天早上六点整,请您准时到地下训练室。”
“六点…”秦稚下意识重复,脑子还不太清醒。
捕捉到这个苛刻的时间点,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眉心蹙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起床气和被剥削的不满。
“这么早…”
但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这是谁的地盘,想起下午那无声的看守。
那股因为沉睡而暂时消散的、身处樊笼的清醒认知,迅速回笼。
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再抬眼时,眸中的雾气散去大半,虽然还残留着睡意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的清亮,甚至多了点认命的倔强。
“知道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还有些睡意未消的微晃,但背脊却挺直了。
“谢谢您叫醒我。”
女孩声线软糯,听得人心软软,女管家对她温和一笑,秦稚准备离开。
“秦小姐,请稍等。”
女管家叫住她,随即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盒,打开后是色泽清透的药膏,散发着极淡的草木香气。
“您脸上的伤需要处理。这是特制的化瘀膏,效果很好,需要我现在帮您涂上吗?”
秦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颊边的淤青。
她看向那个小瓷盒,又抬眼看了看女管家温和的笑容,心底涌过暖流。
“不用了,谢谢姐姐。”她接过瓷盒,声音依旧带着刚醒的软糯。
“等下回房间我自己来就好。”
女管家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秦稚把瓷盒抓在手心里,顺便抱起毯子,又胡乱卷了卷,对女管家点了点头,便转身,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朝着二楼卧室走去。
背影依旧纤细,甚至因为刚醒而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却不再有下午溜走时的试探和飘忽。
女管家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走上前,无声地收拾好茶几上的杯碟,关掉最后一盏夜灯。
过了一会儿,传来啪嗒一声门响。
偌大的客厅重新归于冰冷和寂静。
而二楼卧室里,秦稚扑回自己的大床,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嚎了一声。
“六点…裴砚枭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