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枭每天最多只能空出两个小时教秦稚格斗,早上上班前一个半小时教,晚上回蓝鹰湾后半个小时验收她一天的训练成果,其他时间秦稚自由训练。
休息时间结束。
裴砚枭放下水瓶,走回场地中央。
他腕上的机械表表盘反射着冷光,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接下来都是重复、枯燥的不断练习刚刚的动作,但因为在裴砚枭严苛到极致的标准下,充满了压力和挑战。
他不再亲自示范每一个分解动作,而是更多地站在一旁观察、指令、纠正。
“滑步,左前,右撤,衔接要流畅!停!肩膀又紧了,放松!”
“侧移时重心跟上!不是让你跳!再来!”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看前方,不是看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穿透训练室略显沉闷的空气,精准地钉入秦稚的耳中。
每当她动作变形或注意力分散,那道冰冷的视线便会立刻锁定她,让她瞬间绷紧神经。
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秦稚的训练服,额发黏在颊边,呼吸声逐渐加重。
但她紧咬着下唇,眼神死死盯着裴砚枭指示的方向或她自己需要移动的点位,努力将他的每一个指令转化成肌肉记忆。
中途,她因为一个连续的步伐组合屡屡出错,脚下再次踉跄。
裴砚枭这次没有伸手扶她,好在她这次快速把重心拉回来,才不至于摔倒。
男人看着她在疲惫中依然强打精神、一遍遍重复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够倔,也够能忍。
这两点,在格斗场上是基础,也是优势。
“出拳不是靠手臂蛮力,用你的腰胯,转体,把全身的力量送出去!”
裴砚枭走近,忽然从身后接近,一手按住她的侧腰,一手扶住她的肩,带着她的身体完成了一次标准的转体发力示范。
他的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手臂和手掌传来的力道与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
那是一种充满掌控感的贴近,无关暧昧,只有纯粹的指导和力量的传递。
秦稚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强迫自己忽略那过于靠近的压迫感,专注于他引导的发力轨迹。
“感觉到了吗?”他问,声音近在耳畔。
“…嗯。”秦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裴砚枭随即退开,仿佛刚才的贴近只是最寻常的教学接触。
“自己找感觉,二十次一组,做三组。注意拳面角度和呼吸。”
秦稚依言练习,慢慢地,开始体会到那种从脚底升起,经由腰胯扭转,最终汇聚于拳锋的力量流。
虽然还很生涩,但比起最初,已然有了章法。
当时针指向七点三十分,裴砚枭抬腕看了看表。
“停。”
秦稚立刻收势,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这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专注训练,消耗巨大。
裴砚枭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下午的体能训练,按计划完成。自由训练时间,巩固今天所学。”
他交代,语气公事公办,“晚上九点,在这里验收。不合格的后果,你清楚。”
秦稚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点头:“哦。”
裴砚枭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出口,背影挺拔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贴身指导、严苛督训的人不是他。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早餐在餐厅。八点前必须吃完,八点后餐厅不会留任何食物。”
说完,金属门滑开,他身影消失在外面的走廊光晕中。
训练室里只剩下秦稚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冷冽气息。
她慢慢放松下紧绷的身体,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大口灌水。
累,是真的累。
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太多抵触和怨气。
或许是因为裴砚枭的教导虽然严厉,却真的有效?
或许是因为,这种明确的目标和被“填满”的时间,反而让她无暇去胡思乱想那些孤单和不安?
接下来的大半天,秦稚出乎意料地“乖顺”。
她严格按照裴砚枭留下的训练计划,完成了下午堪称折磨的体能训练。
汗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肌肉酸胀得几乎不听使唤,她愣是没偷一点懒,没叫一声苦。
自由训练时间,她没有像刚被抓到岛上那周那样找个角落消极怠工,而是真的在地下训练室里,一遍遍重复巩固着上午学到的步伐和出拳。
动作从生涩到逐渐流畅。
晚上九点整。
裴砚枭出现在训练室。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锐利,但眼神里的审视依旧分毫未减。
秦稚在他面前将今天所学完整演示了一遍。
步伐移动,基础拳法,组合衔接。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的呼吸因为紧张和疲惫而略显急促,但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了标准,甚至比下午自己练习时还要好上两分。
裴砚枭双手在家居服口袋里,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她身体的每一个发力点和移动轨迹。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秦稚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半晌。
“马马虎虎。”
他终于开口,给出了一个算不上赞扬,但也绝对不算否定的评价:“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
没有加练,没有额外的惩罚。
秦稚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是。”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秦稚拖着疲惫却有些轻快的步子从地下室上来,没有直接回房间。
她目标明确地走向客厅——那里,穿着得体制服的女管家正安静地擦拭着一个水晶花瓶。
“晚上好呀。”
秦稚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但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小狐狸般的狡黠。
“我想吃冰淇淋,香草味的,上面能撒点巧克力脆珠吗?谢谢。”
秦稚软软的眼神,让人生不出拒绝。
女管家微笑着颔首:“好的,秦小姐,请稍等。”
秦稚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然后熟练地把自己摔进那张宽敞的冷灰色沙发里,找了个最慵懒的姿势蜷好。
完全把这严肃冷硬的空间当成了自己的休闲领地。
直到旁边楼梯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砚枭慢她一步从地下室上来,看方向应该是要上楼。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沙发里那个几乎要陷进去的小小身影,以及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等待甜食的期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