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坐落在郊区半山,厚重的红铜大门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当苏家夫妇的车子碾过青石板路,停在门前时,天空中积聚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
管家福伯撑着黑伞,看着从车上下来、面色惶急中带着一丝狠绝的苏氏夫妇,心中暗叹一声。福伯在陆家多年,也知道苏家经常救过老太太,此刻也不好回绝,只能领着苏氏夫妇进了大门。
客厅里,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沉静的光泽。陆家老太太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她年近八十,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眼神却依旧锐利有神。
“老太太!您可要为我们雨晴做主啊!”
苏母一进门,未语泪先流,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苏父也跟着跪下,一脸悲愤。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眼皮微抬。
“有事起来慢慢说,陆家不兴这一套。”
福伯上前将两人扶起。苏母抽泣着,苏父迫不及待地开口。
“老太太,寒洲他这次做得太绝了!雨晴也是被有心之人蛊惑,一时糊涂被人当枪使,可她也罪不至死啊!现在不仅人要坐牢,名声也全毁了!”
……
老太太缓缓拨动佛珠,听着苏父声泪俱下的控诉。当她听到苏雨晴买凶伤害的对象竟是林晚和一个孩子时,眉头深深蹙起。
“雨晴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失望。
“她平里最是温婉懂事,怎么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苏母立刻抓住话头,哭诉道。
“老太太明鉴!雨晴那孩子您是最了解的,她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那个林晚一回来就处处针对雨晴,还在寒洲面前搬弄是非……雨晴是被人蛊惑一时想不开……才……”
苏父趁热打铁。
“是啊老太太!而且这事也不能全怪雨晴,她一个女孩子哪有这么大本事?都是下面那些人自作主张……”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苏雨晴平里在她跟前乖巧温顺的模样,每次来老宅都会贴心地带她爱吃的点心,陪她念佛经。那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恶毒?莫非真有什么隐情?
“就算如此,触犯法律就要承担后果。”
老太太的语气稍有松动,但依旧坚持原则。
苏父见状,使出了手锏。
“老太太!就算不论这些,您想想,若是雨晴真的入狱,外人会怎么看陆家?当年您遇险,是我父亲拼死相救,这事圈子里谁人不知?如今陆家若是眼睁睁看着恩人的女儿入狱,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陆家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老太太心上。她一生最重名誉,更将当年的救命之恩视为陆家必须偿还的债。
……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她想起这些年来,苏雨晴时常来陪伴她这个老婆子,温柔体贴,比那个五年杳无音讯的林晚不知贴心多少。虽然她从不手公司事务,但也隐约知道苏雨晴在事业上对陆氏多有助益。
这样一个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难道真的会坏到如此地步?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老太太,”
苏母察言观色,哭着补充。
“雨晴是做错了事,该罚!但求您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别让她的大好青春在牢里度过啊!我们愿意赔偿,愿意道歉,只求您让寒洲高抬贵手……”
老太太闭目沉思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福伯,给寒洲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座城市吞没。
当陆寒洲冒雨赶回老宅,穿过前院到达客厅便看到祖母端坐主位,面色凝重;苏氏夫妇站在一旁,眼神闪烁。
“,您找我?”
老太太看着最疼爱的孙子,语气不容置疑。
“寒洲,雨晴也是被人蛊惑一时犯错,也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了,也算是得到了惩罚,就到此为止吧。把对雨晴的指控撤销了。”
陆寒洲瞳孔骤缩。
“不行!,她差点害死乐乐!您的重孙!”
“那不是没出事吗?”
老太太提高声音。
“我已经听说了,孩子现在病情稳定。雨晴是一时糊涂,她也知道错了。苏家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补偿?”
陆寒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犯的是法!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掩盖过去的!”
“寒洲!”
老太太猛地将佛珠拍在茶几上。
“你别忘了,没有苏老爷子,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陆家的今天!这份恩情,陆家不能忘,不能不还!你要让全天下的人都骂我们陆家忘恩负义吗?”
“所以就要纵容犯罪?让一个试图伤害您重孙子的人逍遥法外?”
陆寒洲寸步不让。
老太太被他问得一滞,随即强硬道。
“我说了,到此为止!我已经联系了李局长,他会处理后续。你只需要撤诉。”
陆寒洲看着祖母被恩情蒙蔽的双眼,又看向一旁暗自得意的苏氏夫妇,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在祖母这里,已经没有道理可讲。
……
最终,在老太太以绝食相下,陆寒洲不得不暂时妥协。他阴沉着脸离开老宅,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苏雨晴很快被保释出来。她在父母陪同下,第一时间来到老宅,跪在老太太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看寒洲哥哥那么在乎林晚姐和孩子,我害怕,我嫉妒……我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老太太看着她哭肿的双眼,想起她平里的好,心又软了几分。
“起来吧,知错能改就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
“五年前,林晚那孩子出轨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雨晴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楚楚可怜。
“,那照片……那照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当时就是偶然拍到的,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才拿给寒洲哥哥看的……我没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她回答得含糊其辞,既没有承认伪造,也没有完全否认,将一个因爱生妒而犯错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
“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以后好自为之。”
……
就在苏雨晴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时,陆寒洲的办公室里,秦风正将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陆总,这是从国外一家社发来的。他们恢复了五年前被删除的部分网络数据,发现……”
秦风顿了顿。
“发现那组照片的原始拍摄时间和地点,与太太当时的行程完全对不上。而且,拍摄角度经过专业分析,存在明显的合成痕迹。”
陆寒洲猛地抬头,眼中风暴骤起。他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仿佛握着千斤重担。
五年前的那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