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轻松自如的模样,让谢临尘怔神.
上一次温喻白在他面前笑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得了。
这是一件小事,他不该在意。
可他还是迈步向前,青衡仙尊的出现,演武场上的弟子不少人都发出惊呼。
这位年轻、俊美、强大的仙尊,不知是多少人心中的仰慕对象。
可惜仙尊一心修行,哪怕在玄天宗,都少见青衡仙尊的出现。
“师尊。”
温喻白也注意到了,敛了敛神色,向前行礼,又变回那个规矩的弟子。
谢临尘看着他脸上表情,从轻松愉悦变得神色恭敬,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烦躁。
“让为师看看,你近日修行的成果。”
“是。”
两人上了演武场,周围的弟子留出一片空地,崇拜地看着中心两人。
谢临尘随手拿了把木剑,没有灵力加持,随手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
接连向温喻白攻去。
第一招,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招,逼得他连退数步。
第三招,剑锋擦着他咽喉掠过,留下一丝凉意。
谢临尘并未留情,简单的三招,败了温喻白。
温喻白刚才使剑使得太用力,背部被牵扯,刚愈合没多久的疤被扯开,温热的血顺着脊线滑下。
但他却恍若未觉。
好强。
三招,哪怕谢临尘都没有认真,也只用三招就败了自己。
“剑势松散,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是,师尊。”
“有什么不懂的,可向为师请教。”
“是。”
相顾无言,谢临尘不知说些什么,温喻白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谢临尘,仿佛在问他,怎么还不走?
谢临尘的视线扫过温喻白的背部,袖袍微动间,掌心便多出一个青玉药瓶。
“伤又裂了,近日练剑收着些。”
温喻白低声道:“劳烦师尊费心了。”
这时,宗主一道传声令,让谢临尘前往大殿,有事商议。
临走时,谢临尘把温喻白也带走了。
剑光落在殿前,在进入时,温喻白的瞳孔微缩。
大殿之内,宗主和其它峰主都到了,除他们外,还有一个黑色华服的少年。
他闻声回首,乖巧的脸上,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少年冲温喻白微微一笑。
唇红齿白的模样与悬崖之上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来了。
主角受回来了。
宗主开口介绍,这位少年名叫黎明涯,是黎家遗失在外的小儿子。
黎家对上任宗主有过一段恩情,私生子留在家中,会有些敏感,另一方面,他也想弥补这个儿子,就送到玄天宗修行。
资质尚佳,跟着散修练过一段剑,如今已到筑基期了。
宗主本想收为自己门下,可这小子声称仰慕青衡仙尊,想拜他为师。
这才把谢临尘喊来。
温喻白站在一旁,看向下方的少年。
那少年若有所感,直直地看过来,四目相对。
没有对视多久,少年便移开了,用大大的眼睛看着谢临尘。
剧情中,谢临尘收下了这个徒弟,反正对他来讲无所谓,收下来,还是宗主师兄教导,不会影响到他的修行。
“喻白修行有差,教导他已耗费心力,另择良师吧。”
宗主:……
说的好像,你教导过喻白一样。
最终,还是宗主收下这个徒弟,并表示这个是关门弟子了,他累了,再不收徒。
伪装成黎明涯的楚明渊,态度十分良好,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表现得不满。
这让宗主强压着谢临尘,有空可以在剑道上教导下黎明涯。
毕竟论剑,谢临尘才是第一人。
谢临尘应下来,表示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青衡峰找他。
找不找得到,那就是另外回事了。
“多谢仙尊。”
黎明涯抬头看向谢临尘,眼神却越过他肩头直刺温喻白。
“也请温师兄多多指教。”
少年嗓音清越,尾音却微妙地拖长。
温喻白对上那双如墨的眼睛,他的眸色极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潭水,稍一注视,便让人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温喻白淡淡地应了声,平静得近乎敷衍。
脑子却在想谢临尘怎么没有按剧情收徒。
察觉到他的漫不经心,楚明渊衣袖下的手指握拳,垂眸,眼中划过不甘和恨意。
师兄啊,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回程路上,谢临尘察觉到温喻白的走神,开口询问:“怎么了?”
“黎家那孩子资质不错,为何师尊不收他为徒?”温喻白斟酌着语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谢临尘抬眼,突然倾身逼近,“你希望我收他为徒?”
气息拂过耳际,带着冷冷的压迫感。
按人设,温喻白当然不想谢临尘去收其他徒弟。
师尊的徒弟只有他一人最好。
但他的任务是稳定剧情,当然想要谢临尘能按照原剧情一样,收下主角受为徒,不然之后还怎么发展感情。
温喻白不知如何回答,说想怕崩人设,说不想又怕谢临尘真听了。
看着温喻白脸色变化,谢临尘也不想再继续为难。
“好了,此事已定,勿要多言。”
事已至此,也没啥办法了。
剧情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他们常常见面,感情自然会慢慢发展。
晚上,因为上午和谢临尘比剑,导致后背愈合的伤口又裂开,再次来到药池,想泡一泡。
没好意思,再刷脸进长老专用的金药池,而是选择内门弟子公用的露天药池。
晚上人不多,他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褪去衣服,露出后背交错的鞭痕。
有几道又裂开了,渗出丝丝血迹。
而这一幕落在了另一人的眼中。
楚明渊屏息躲在树后,指甲深深掐着树皮。
他本该痛快地看着仇人受苦,却被那布满鞭痕的背部震住。
只见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擦了些药膏,缓缓进入药池。
升起的薄雾中,隐约可见师兄的脸。
他清楚地看到那白皙的肌肤泛起薄红,垂下的睫羽微颤,唇瓣张开,叹了一口气。
“看够了吗?”
灼热的视线,让温喻白不爽,他转身看向树后的方向。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那双淡漠的眼睛此刻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既然被发现了,楚明渊便走了出来,目光从隐晦变得肆无忌惮。
“温师兄,犯了什么错,竟被打了这么多鞭?看得真让人心疼。”
“黎师弟若闲得慌,不如去练剑。”
楚明渊自说自话:“听说是因为某个师弟的失踪才让师兄受罚的,他还没有找到吗?”
温喻白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真是明知故问。
“没有。”
楚明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药池附近。
他笑吟吟地俯视池中的温喻白,不经意地问:“那师兄想要他回来吗?”
温喻白滴水不漏地回答:“师弟安好,师尊也能放心了。”
“这样啊,那明涯就不打扰温师兄疗伤了。”
楚明渊转身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月光照在他骤然阴沉的脸上,眸中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师兄啊,你放心,我好得很。
他厌恨自己,方才有某个瞬间,他竟想伸手,拿药膏涂在那些狰狞的鞭痕上。
他居然心疼了。
夜风卷着药池的苦香拂过,楚明渊低笑出声。
几分自嘲,几分癫狂。
抬手抹去唇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
温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