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的主会场,气氛肃穆。
为了这次盛会,天师府特意在后山搭建了巨大的环形看台。
此刻,看台上早已人山人海,来自全国各地的异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在正中央最高处的观礼台上,摆放着几把太师椅。
那是属于异人界权力顶峰——“十佬”的席位。
老天师张之维端坐正中,左手边是同样须发皆白的陆瑾,右手边则是一个面容阴鸷、拄着拐杖的矮胖老头——王家家主,王蔼。
此外,风正豪、吕慈等人也悉数在列。
“老天师,这次罗天大醮,你把那个张楚岚弄回来,还搞出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了?”
王蔼阴恻恻地开口,手中的拐杖轻轻点着地面:
“若是那张楚岚赢了,你真要把天师度传给他?那可是咱们异人界的……”
“王蔼。”张之维手里捧着茶杯,笑眯眯地打断了他,“这龙虎山的事,老道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们王家,这次派人来,怕不是冲着通天箓来的吧?”
“哼。”王蔼冷哼一声,眼神贪婪,“陆瑾那个疯子既然愿意把通天箓拿出来当彩头,那就是无主之物,我也派个晚辈来争一争,有何不可?”
一旁的陆瑾听得直翻白眼,刚想怼回去。
就在这群大佬言语交锋,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
一道年轻的身影,正顺着只有“十佬”和特邀嘉宾才能走的贵宾通道,慢悠悠地溜达了上来。
他手里还举着一根刚咬了一口的火山石烤肠,嘴角沾着点孜然粉,一脸惬意。
“真香啊…我这闭关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这一幕,瞬间引起了看台下无数异人的注意。
“那是谁啊?”
“那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怎么往十佬的看台上走?”
“手里还拿着烤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那是能随便上去的地方吗?”
王蔼正一肚子火没处撒,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崭新道袍、嘴里还嚼着肉的毛头小子走了上来,顿时眉头倒竖。
哪来的野道士?
这天师府的规矩真是越来越废了!
“哪里来的小辈!这里也是你能乱闯的?滚下去!”
王蔼这一嗓子用了炁,声音如闷雷般在看台上炸响,震得周围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作响。
台下的年轻异人们被这股威压震得脸色发白,纷纷感叹十佬的恐怖。
然而。
那个年轻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还把手里的烤肠换了只手拿,腾出一只手掏了掏耳朵。
苏无羡走到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大佬。
陆瑾、风正豪、吕慈……最后目光落在了满脸怒容的王蔼身上。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了张之维身边的那个空位——那是原本预留给重要贵宾的位置。
“放肆!”
王蔼见这小子不仅不退,还要往主位旁边坐,当即大怒。
他手中的拐杖猛地顿地,一股阴冷粘稠的黑色炁劲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抓苏无羡的肩膀!
“老天师管教无方,老夫今天就替你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张之维眼皮都没抬,甚至还低头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
笑话,替我管教我师弟?
你王蔼也配?
不过张之维完全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自己这师弟现在是什么实力。
面对王蔼这含怒一击,苏无羡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眼神中的那种路人般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蔑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在大人面前撒泼的熊孩子。
“啪。”
苏无羡随手一挥。
就像是赶苍蝇一样简单。
那股足以捏碎岩石的黑色炁劲,在接触到苏无羡手掌的瞬间,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连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
全场死寂。
王蔼瞳孔骤缩,屁股刚离开椅子准备站起来,却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笼罩了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苏无羡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王啊,八十年没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臭?”
“怎么?当了十佬,手里有了点权力,就忘了当年你爹把你送上山,你哭着喊着尿裤子的事儿了?”
轰——!
这句话通过场边的扩音器,瞬间传遍了整个会场。
几千名异人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小……小王?
尿裤子?
王蔼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无羡的手疯狂颤抖,那根拐杖都要被他捏断了:
“你……你胡说什么!你是谁!我要杀了你!!”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
除了当年那几个老不死的,根本没人知道!
旁边的疯狗吕慈也是脸色大变,死死盯着苏无羡那张年轻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恐怖回忆。
苏无羡无视了王蔼的杀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张之维身边的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一边嚼着烤肠,一边指了指旁边老神在在的张之维:
“我是谁?”
“师兄,这小王眼神不好,老年痴呆了吧?你给介绍介绍?”
张之维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咳咳,既然大家都很好奇,那老道就介绍一下。”
他伸出手,拍了拍苏无羡的肩膀:
“这位,是我的师弟,苏无羡。”
“也就是前任天师的关门弟子,我龙虎山天师府的小师叔。”
说到这,张之维转头看向已经呆滞的王蔼,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王蔼啊,还不快见过你苏师叔?当年你爹带着你来拜山的时候,可是让你给苏师弟磕过头的,那头磕得,响得很呐。”
静。
整个罗天大醮的会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吃烤肠的年轻人身上。
师弟???
老天师一百多岁了,他的师弟……那岂不是也是个百岁老怪?
可他明明看着才二十岁啊!
王蔼整个人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让他给一个看着只有二十岁的小子低头?
而且刚才那一手“挥手破炁”,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
苏无羡看着王蔼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大好。
三两口吃完最后一点烤肠,随手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扔。
“行了,别在那抖了,一大把年纪了,我不指望你再磕一个。”
苏无羡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台上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
“我这次出关,只是想看看热闹,顺便看看故人的后代。”
“只要你们王家乖乖守规矩,以前那些烂账我可以暂时不翻。”
“但如果让我看到谁敢在比赛里玩阴的,或者对我龙虎山的人,还有那个叫张楚岚的小子下黑手……”
苏无羡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指轻轻一碾。
坚硬的瓷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团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那就别怪我这当长辈的,清理门户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面对一个能随手化解十佬攻击、辈分高得吓人的怪物,在座的十佬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就连一直桀骜不驯的风正豪,此刻也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风正豪,见过苏前辈。”
苏无羡瞥了他一眼,目光温和了许多:“风家的小子?听说你家有个拘灵遣将?有点意思,一会儿让你家那小子好好表现,别丢了风天养的脸。”
风正豪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闪。
这位前辈……知道爷爷的名字…岂不是证明他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台下的裁判终于回过神来,在老天师的示意下,颤颤巍巍地敲响了铜锣:
“罗……罗天大醮,正式开始!”
“请选手入场!张楚岚、冯宝宝、天津卫小桃园……请分别前往指定场地!”
听到广播里的名单,苏无羡眼睛一亮,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顺手从张之维面前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笑眯眯地说道:
“嚯,好戏开场了。”
张之维有些好奇地看了师弟一眼:“师弟,你好像对那个叫张楚岚的小子很感兴趣?他第一场的对手虽然都不强,但要一打三,怕是不好过啊。”
“一打三?”苏无羡嗑开一粒瓜子,吐出瓜子皮,一脸玩味,“师兄,你信不信,这小子赢这场比赛,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哦?”张之维挑了挑眉。
“怀义那大耳贼当年就滑头,他这孙子……”
苏无羡指了指下方的赛场,看着那个穿着廉价T恤、正一脸“高手寂寞”样走进场地的张楚岚,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孙子,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至于那边……”
苏无羡又看向另一块场地,那里,冯宝宝正扛着铁锹面无表情地入场,而她的对面,正是那三个流里流气的天津卫小桃园。
“那边就更有意思了。”苏无羡嘴角上扬,“小王啊,好好看着。”
王蔼黑着脸,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而场下。
天津卫小桃园三人组正勾肩搭背,一脸嚣张地准备给对手点颜色看看。
突然,他们看清了对面那个邋遢少女的脸。
“等会…介娘们有点眼熟啊?”
看台上,苏无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期待:
“来来来,瓜子分你点,这可是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