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俏脸,他愣住了。
他无法想象苏婉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天南苏家的千金大小姐,那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为什么会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北,当一个实习生。
他更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城市,要怎么生活。
他骤然绷紧的身体,瞳孔中翻涌的惊愕,被台上的伴娘苏婉婉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就是要这个反应。
这就是她想要的。
司仪在台上说了什么,来宾们爆发了多少次掌声,林辰一概不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脸。
他只是在周围人鼓掌的时候,机械地抬起手,跟着拍了两下,发出的声音空洞又麻木。
典礼结束,宾客入席。
不知道是谁“贴心”的安排,伴郎伴娘团正好跟林辰凑了一桌。
而苏婉婉,就坐在他的正对面。
一抬眼,就能看到。
她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夹着菜,细嚼慢咽,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林辰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林辰胸口一阵发闷,那点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
也好。
他自嘲地想。
当年那样不告而别,换成谁都不会原谅。
既然她不想相认,那自己就继续装作不认识吧。
林辰与同桌的伴郎团并不熟,这几个都是周凯的大学同学,而自己和周凯是高中同学,和他的大学同学只是今天打过几个照面而已。
他索性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可他想安生,有人却不想让他安生。
“林辰,听说你是做大模型算法的?”
坐在车后座的那个伴娘凑了过来,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林辰点点头。
“嗯,是的。”
“哇,你好厉害啊!我就喜欢你们这种高智商的男生!”
另一个伴娘也立刻加入战场。
“是啊是啊,林辰,你真有对象了?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她说着,还冲林辰挤了挤眼睛。
“你女朋友心也太大了,就这么放你一个人来参加婚礼,不怕被我们哪个姐妹给拐跑啦?”
林辰正头疼该怎么应付,救星或者说煞星来了。
周凯和赵晓玥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
赵晓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接上话茬。
“就是!林辰你小子不会是框我们吧?你回来这三年,除了上班就是跟我们两口子混,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
周凯喝了点酒,胆子也肥了,他一把揽住林辰的肩膀,大着舌头嚷嚷。
“辰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你那个贼拉漂亮的……前女友,复合了?”
林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初你刚从天南回来,咱们喝酒的时候,你哭得那个惨,抱着我大腿抱怨……”
周凯还想继续爆料,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行了行了!”
林辰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今天是你们结婚还是我结婚啊?赶紧敬你的酒去!”
他做贼心虚,不敢去看对面的反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用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
苏婉婉不知何时停下了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耳朵似乎还竖着,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捕捉到每一个字。
感受到林辰的目光,她又迅速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清冷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林辰的心乱成一团麻。
他匆匆扒完碗里的饭,站起身。
“公司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只和周凯说了一声,没跟其他任何人打招呼,尤其是苏婉婉。
不管她为什么来江北,自己都必须离她远点。
他现在这副烂摊子,配不上她。
对她好,就是不打扰。
林辰在公司一直加班到深夜十点。
电脑屏幕的光熄灭,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抓起外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
父亲林国强已经睡下,呼吸平稳。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建议多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辰看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
钱,他会想办法。
只要父亲能好起来。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林国强睁开了眼睛,坐起身。
“小辰,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你不用天天跑,医生都说了,我这病就得慢慢调养,你这样来回跑,太辛苦了。”
林辰把外套放在一边。
“没事爸,我不累。今天上午去参加周凯的婚礼了,也算休息了半天。”
“哦,周凯那小子也结婚了啊。”
林国强笑了笑,随即想起什么。
“对了,下午的时候,有个自称是你同学的姑娘来看我了。”
他指了指床头柜。
“你看,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柜子上堆满了各种一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营养品。
“同学?谁啊?叫什么名字?”
“哎,我这老糊涂,当时一聊起来就给忘了问。”
林国强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不过那姑娘长得可真俊,斯斯文文的,陪我聊了一个多小时才走。”
“一个小时?”
林辰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你们都聊什么了?”
“就聊你上大学时候的事呗,什么参加比赛拿奖啊,在图书馆当学霸啊,说得可详细了。”
林国强一脸骄傲。
“我看啊,肯定是你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林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天南市读的大学,离江北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不记得有哪个同学在这边。
“小辰啊,不管怎么样,人家姑娘有这份心,跑来医院看我这个老头子,你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林辰心里疑云密布,嘴上还是应了下来。
“知道了,爸。我回去问问是哪个同学。”
他拿起旁边的脸盆。
“天热,我先给您打点水擦擦身子吧。”
说完,林辰拿着盆走出了病房。
那个神秘的“同学”到底是谁,这件事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