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苏婉婉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依旧。
“就这附近，我走一会儿就能到，不用你送。”
她说完，也不等林辰反应，就自顾自地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固执。
林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脚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苏婉婉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她没有停。
直到走了几十米，她才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
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非得知道我住哪里？不搞清楚不罢休？”
林辰停在她两步开外的地方，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送你回去，答应他们了。”
这话一出，苏婉婉的脸色瞬间冷了好几度。
“如果不是答应了他们，你就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林辰喉头一哽。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婉婉没理会他苍白的解释，扭头继续往前走。
林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上，绞尽脑汁地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影又一次停了下来。
苏婉婉缓缓转身，一双清亮的眸子在夜色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假装不认识我了？”
林辰被她看得有些狼狈，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当时你戴着口罩，确实没认出来。”
苏婉婉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里面却没有半分笑意。
“所以，就三年没见，你对我的印象就已经几乎为零了？”
“只要我不露脸，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
这质问尖锐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伪装。
林辰的呼吸都乱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
“主要是……那套伴娘服确实不太适合你，没有凸显出你的好身材。”
他本想用一句玩笑话缓和气氛，没想到却踩了另一个雷。
苏婉婉的眼神更冷了。
“所以你对一个女孩的印象，只停留在脸蛋和身材上吗？”
林辰：“……”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不然呢？”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苏婉婉还是听到了。
她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林辰头皮一炸，赶紧摇头。
“没什么，我是问你，过的怎么样。”
他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苏婉婉重新审视了他几秒，才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好得很。”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某个不辞而别的人消失之后，我的生活都清闲了很多。”
“有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我马上就研究生毕业了。”
不辞而别。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辰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沉默地跟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那就好。”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来江北了？你家人知道吗？你……爸爸知道吗？”
提到“爸爸”两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
苏婉婉的脚步又一次顿住。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谁也管不了我。”
她侧过脸，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还有，你为什么单独问我爸爸？你见过他？”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有，你又没带我见过，我上哪里见去。”
苏婉婉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嗤笑。
“想得美，还想让我带你见家长？”
林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
“没那个意思。”
见对方每句话都带着刺，林辰终于放弃了沟通。
他不再自讨无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后，充当一个沉默的保镖。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个小区门口。
林辰抬眼看去，门楣上是四个大字——紫苑花城。
苏婉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到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送客意味。
“我住哪里你也知道了，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
林辰感觉自己被嫌弃了，而且是被当成了一个尾随女生的痴汉。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行，那你上去吧。”
苏婉婉却没动，反而抱起了手臂，眼神里带着审视。
“怎么？还想知道我住哪栋楼哪个单元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快走吧，我看着你走了我才好放心上楼。”
林辰的脑门瞬间冒出几条黑线。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自己的不辞而别，那件事，确实挺不堪的。
“行，那我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回头，朝着路口走去。
直到林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苏婉婉脸上那副冰冷坚硬的伪装，才像冰雪一样消融。
她紧绷的嘴角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向上翘起，漾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然后转身，迈着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的步子，蹦蹦跶跶地进了小区。
……
林辰打了辆车回到出租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还好他们这个工作上下班时间比较灵活，头天加班第二天可以晚点到公司，所以他还能补补觉。
他洗漱完，疲惫地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这一幕幕，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苏婉婉的出现，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惊喜。
他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
当初的不辞而别，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们本来约好了一起考天南大学的研究生，连未来的蓝图都画好了。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父亲的突然病倒，巨额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时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和她在一起了。
她那么明媚耀眼，是天上的太阳，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而他，只是一个被现实拖入泥潭的普通人。
可现在，她竟然来到了江北。
林辰不由得不多想。
她来江北……是不是为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想起今天她那冷漠到极点的态度，先是没有主动相认，再是句句带刺的质问，最后还一脸嫌弃地把他当成跟踪狂。
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他而来的。
也许就像她说的，只是想到北方来看看吧。
实习结束，也许就回天南了。
毕竟她家就在天南，还有她那个……父亲。
林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材笔挺，气势霸道的中年男人的模糊轮廓。
他绝对不会允许她留在江北的。
林辰烦躁地翻了个身，决定不再想了。
也许是那几杯年份茅台的作用下，他停止胡思乱想后，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