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大面额。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姐夫，这……我不能要。”她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小半步，脸上带着惶恐，“我有衣服穿。”
开玩笑，周止给她钱买衣服？这要让吕盈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闹呢。
周止的手还伸着，没收回。看她脸上的抗拒，眉头蹙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
他开口，目光在她袖口磨出毛边还打着补丁的衣服上扫过，“在我家住着，别人会以为我周家虐待你。”
这话说得直接，有点不近人情，意思也很明白，他给她钱是为了周家的脸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止一只手固执地伸着，指间夹着醒目的十块钱。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她不接就不打算继续吃饭了。
吕缕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这人怎么这么轴？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吕盈每次看见她这身旧衣服，眼神里都带着嫌弃。如果被街坊邻居看见了，确实可能会说闲话。
但……这钱能随便接吗？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止的表情。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神很认真。
算了，接就接吧。
反正她记着账，以后挣了钱加倍还他就是。就当是暂借？
吕缕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小心捏住纸币一角，从周止手里抽了出来。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吕缕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回手，把十块钱攥在手心，紧紧贴在身侧。
“谢谢姐夫。”她低下头，“我等会儿就去买。”
周止看她终于接了，眉头舒展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饭。
吕缕站在那里，感觉手心都出汗了。“那姐夫，你慢慢吃，我回去吃饭了。”她小声说。
“嗯。”周止头也没抬，只发出一个音节。
吕缕快步离开了修车铺。直到重新踏进周家小院，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绿色的十块钱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上面的工农兵图案清晰可见。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能买不少东西了。
她小心地把钱抚平，折好，揣进衣服口袋里，放回空间比较安全。
客厅里静悄悄的。
桌上的碗筷还在，吕盈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吃完饭上楼午休去了。
也好，省得看见心烦。
吕缕走到桌边，准备吃自己那份饭。
当她看清自己碗里的情形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原本盛好的那碗饭被扒拉得有些散乱，上面煎蛋不见了，原本铺了七八片的腊肠，只剩孤零零的三片。青菜倒是还在。
吕盈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偷吃她的份！
吕缕气得口发闷。
她早上忙前忙后，买菜做饭，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吃口饭，结果就这？
盯着碗里那点可怜的腊肠，简直要气笑了。
吕缕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压下冲上楼把吕盈揪出来的冲动。
不能闹。现在闹起来，吃亏的是她。
她重新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腊肠，忽然就没了胃口。
但她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
饭是香的，腊肠的咸鲜也还在。
只是心里的憋屈和恶心，让她味同嚼蜡。
她慢慢地吃着，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每一口食物都来之不易。浪费？她没有那个资格。
吃完饭，她默默地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吕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她走到沙发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净冷清，没什么人气，就像周止那个人一样，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吕缕心里想改造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前世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在出租屋里折腾，哪怕只是换个桌布，添个绿植，也能让心情好上半天。
这里……墙上可以挂幅风景画。窗户可以换个清爽点的窗帘。
沙发上缺几个软垫，坐着能舒服点。角落里的空花盆，可以种点好养活的绿萝。
她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仿佛已经拿起了画笔。
但下一秒，她就泄了气。又不是自己家，她只是个暂住的。
吕缕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放空自己。
累，不光是身体上的。
“哐当！”
楼上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又快又急带着不耐烦。
吕缕没睁眼，心里叹了口气。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吕盈抱着一大堆衣服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花花绿绿的衣服堆得老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脸。
她一眼就看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吕缕。
“吕缕！”吕盈尖着嗓子喊，“眼睛瞎了？没看见我拿着这么多东西？还不快来帮把手！要你有什么用！”
吕缕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站起身。
看着吕盈怀里那堆衣服，有外套，有衬衫，有裙子。看料子，都是吕盈自己的好衣服。
吕盈已经走到沙发前，看吕缕不紧不慢的样子，她双臂一松，怀里的衣服“哗啦”一下全丢在了沙发上，堆成一座小山。
“把这些都给我手洗了！”
吕盈叉着腰，颐指气使，“仔细点！衬衫是真丝的别用搓板，用手轻轻揉！那件蓝裙子你也知道，用凉水，别拧太！还有……”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要求，仿佛吕缕是专门伺候她的老妈子。
吕缕看着沙发上那堆衣服，没动。
吕盈吩咐完了，见她还杵在那儿，眉头一竖张口就想骂：“你聋了？我说话你没听见？让你……”
“姐，”吕缕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抬起眼幽幽地看了吕盈一眼。
“我有点想家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吕盈张着嘴，后面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吕盈瞪着吕缕，这死丫头要是真的一气之下跑了，先不说家里活儿没人，万一她真跑回村，爹妈那边她也没法交代。
早上才信誓旦旦说把人留下来活抵债呢。
吕盈口起伏了两下，把憋闷的火气压下去，脸上挤出假笑，“害，这儿不就是你家吗？姐早上不都跟你说了安心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