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拍卖环节在陆云深一掷千金为女伴拍下针后，气氛被推上了一个小高。无数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聚焦在沈星晚身上，让她如芒在背，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林薇儿之后没再凑上前来自讨没趣，但沈星晚能感觉到，那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不过，有陆云深这座冰山镇在一旁，倒也没人敢真的上来找不痛快。
晚宴终于在看似和谐融洽的氛围中接近尾声。陆云深带着沈星晚与几位关键人物道别后，便提前离场。加长轿车早已在酒店门口等候。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沈星晚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她轻轻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应付这种场合，比连续画几天设计稿还要耗神。
车厢内很安静，陆云深似乎也有些倦意，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沈星晚礼服上残留的细微香水味。
沈星晚偷偷侧目看他。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俊美却冷硬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的凌厉，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想起他今晚在众人面前不动声色的维护，还有那句“陆太太看上的东西，自然要拿下”，沈星晚的心跳又有些不规律。
这真的……只是演技吗？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座旁边折叠的小桌板，上面放着一份文件，似乎是陆云深上车前在看的东西。文件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了一角内容。
几个加粗的宋体字撞入了她的眼帘：「沈氏集团现金流缓解方案（初步）」。
沈星晚的呼吸猛地一窒！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
沈氏集团？现金流缓解方案？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慢地侧过身，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她勉强能看到文件开头的一些关键词：「短期过桥贷款」、「供应商账期延长」、「陆氏旗下渠道优先支持」……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父亲病重，沈氏内忧外患，资金链出现问题……这是促使她同意联姻的最直接原因。她一直以为，这场联姻带来的帮助是间接的、宏观的，是依靠“陆氏集团亲家”这个名头来稳定局势。
她从未想过，陆云深会亲自过问，甚至已经在着手制定具体的援助方案！而且看这文件的详实程度，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在他们结婚之前，甚至在她点头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评估和布局了？
为什么？
他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一纸婚约，各取所需，已经是这场交易的全部。他为什么还要花费心力，去具体解决沈氏的危机？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跳失速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他娶她，并不全然是为了陆氏的利益，或者他母亲的遗愿？难道这里面，也有一丝丝……是为了帮她？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猛地转回头，身体僵硬地坐好，不敢再看那份文件，生怕被陆云深发现。
车厢里依旧寂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声响。但沈星晚的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回想起领证那天他的冷漠，同居初期的疏离，那些冰冷的“守则”……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纯粹的利益结合。可如果只是利益，他何必做到这一步？他大可以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只维持表面的联姻关系，对沈氏的困境冷眼旁观。
还是说，这就是他“承担责任”的方式？冷静、高效、不留痕迹？
沈星晚发现，她完全看不懂身边这个男人。他的行为充满了矛盾：表面极冷，却可能在做着最实际的热心肠之事；言语吝啬，行动却有时出人意料地细致。
车子平稳地驶入云璟府的地下停车场。
陆云深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睡意。他看了一眼身旁身体略显僵直的沈星晚，淡淡开口：“到了。”
沈星晚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哦，好。”
她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夜风一吹，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陆云深随后下车，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上楼。
公寓里一片漆黑安静。陆云深按亮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今晚表现不错。”陆云深脱下西装外套，随口说了一句，像是上司对下属完成工作的例行评价。
若是之前，沈星晚或许会因为他这种语气而暗自气闷。但此刻，知道了那份文件的存在，再听这句话，感受却全然不同。她甚至觉得，这句巴巴的表扬里，或许藏着一丝真正的……认可？
“谢谢。”沈星晚低声道，声音有些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试探性地问：“那个……针，谢谢你。其实没必要花那么多钱的……”
陆云深正在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一件小东西而已，你喜欢就好。”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避重就轻。
沈星晚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觉得被敷衍。她看着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但清晰地说：“不只是针。我是说……所有的事。谢谢你，陆云深。”
谢谢你，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我，为沈家，做了很多。
陆云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他解领带的动作彻底停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有十几秒，像是在审视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不客气。上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拿着外套，转身走向了书房，没有回主卧。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心里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更加汹涌。
冰山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它的底色，真的只有冰冷的利益吗？
沈星晚第一次，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强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