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湿的水汽,试图吹散姜轻舟脸上未褪的热意。他看着傅承沉默而利落地将烟花在江堤上一字排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傅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身朝姜轻舟走来。
姜轻舟的心跳还没从刚才摩托车的惊魂一刻和紧密相贴中完全平复,看到傅承走近,又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傅承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两支。他没有看姜轻舟,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而后将其中一支烟,径直递到了姜轻舟的唇边。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又太过亲密。姜轻舟下意识地微微张嘴,衔住了那支烟。烟草的气息混合着傅承指尖淡淡的味道,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傅承将另一支烟叼在自己唇间,从大衣兜儿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翻盖打火机。
“per”的一声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傅承一手虚拢着火苗,另一手拿着打火机,微微低头,火苗和叼着的烟慢慢凑近姜轻舟唇间的香烟。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姜轻舟甚至能数清傅承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出的微弱气流。火苗的光映在傅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而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姜轻舟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了一拍,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腔,声音大得他怀疑傅承都能听见。
他猛地眨了几下眼,一股莫名的心虚和慌乱席卷而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向后小小地退了一步,避开了那近在咫尺的火源和令人窒息的距离。
“我……我自己来。”他声音有些发,伸手想去拿傅承手里的打火机。
傅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慌意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打火机递给了他。
姜轻舟接过打火机,手指有些微颤地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稍微压制了一下那躁动不安的心跳。
傅承就着他手里的火,也点燃了自己的烟。两人并肩站在江堤上,姜轻舟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指着远处那排烟花的一端,声音有些发紧:“那……我们从两头开始点?你从那边,我从这边,到中间汇合?”
傅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分工。姜轻舟几乎是逃似的,快步走向自己负责的那一端。他需要距离,需要空间,来冷却自己这莫名其妙发烫的脸颊和失控的心跳。
点燃烟花的过程变得有些混乱和仓促。引线嘶嘶作响,火光迅速蔓延。
“快点!傅承!快点!要开始炸了!”姜轻舟从最远处点到了中间位置,看着引线飞快燃烧,忍不住朝着旁边还在继续点火的傅承大喊,自己则转身就向安全地带跑去。
傅承看着他有些狼狈跑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弯腰,手中的香烟精准地点燃了中间最后一个烟花的引线。
就在他转身向姜轻舟跑去的方向追出几步时——
“咻——嘭!”
第一朵烟花猛地窜上夜空,轰然炸开!绚烂的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江面,也照亮了傅承仰起的脸。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将夜空渲染成一幅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画卷。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江面上回荡,掩盖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傅承停下脚步,站在姜轻舟身边不远处,仰头看着这漫天华彩。
这一刻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重叠合。
似曾相识,又略有不同。
那是高三那年的春节,江城官方在中央广场组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萧冉因为家里来了很多亲戚,热闹非凡,正忙着和亲朋好友闲聊顺便索要红包,不愿意出门,毕竟出门没有红包香。
姜轻舟却按捺不住想看热闹的心,死拉硬拽地把同样对人挤人没什么兴趣的傅承拖了过去。
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欢呼声、笑闹声、惊叹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烟花一朵一朵的在天空中绽放。
当头顶轰然炸响时,所有人都在奋力地呐喊:“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傅承却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那个仰着头跟着人群一起大喊“新年快乐”,眼睛比烟花还亮的少年侧脸上。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璀璨的流光,是迎新年的喜悦。
而他在一片喧嚣之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姜轻舟的侧影,低声呢喃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那一年,天上时亮时熄的烟花,见证了他无人知晓的、盛大而寂静的告白。
……
姜轻舟也仰头看着烟花,五光十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仅仅是因为慌张。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在他腔里激荡。他偷偷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傅承。
傅承正专注地看着天空,烟花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不断绽放、熄灭,他的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英俊,也格外……遥远。
姜轻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些烟花一样,在空中噼啪作响,炸开一团团混乱而灼热的情绪。他看不懂傅承,更看不懂自己此刻的心。
回去的路上,是傅承驾车。姜轻舟心乱如麻,与来时的心情大不相同。
他想离傅承远一点,便默默坐到了后座的最边缘。本就窄小的后座,和无处安放的手让姜轻舟摇摇欲坠。
傅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拧下了油门,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