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微微抬眼,又补上一句稳妥的话:“自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还请姐姐指点。”
玉簪浅笑:“甚好,我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你取了点心蜜饯来吧,这会儿主子爷已经用过膳了,送过去便好。”
沈静姝将茶杯与小碟置于黑漆托盘上,由玉簪引着,走向养心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庑,走向已经点灯的养心殿正殿。
此时沈静姝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玉簪回头问她:“饿了?”
“是呢,今天一通折腾,午饭我也没吃呢。”沈静姝直言不讳。
玉簪掩袖俏笑。
“咱们养心殿,早膳约在辰时前后,午膳是未时,晚膳酉时。主子用罢,御膳房会将份例送到茶饭处。养心殿的宫人们,是在后殿东边的小茶饭房里用。就在那边。”
玉簪指了指方向。
“咱们的份例饭会比其他的宫人们好些:白米、老米若,时令蔬菜,逢五逢十或年节有肉,若想尝些别的呢,要么自己花钱托人从外面带,要么就得各凭本事了。
伺候好了主子爷高兴,他会赏下来的克食或撤下来的点心的。”玉簪说着看着沈静姝笑了笑:“等上完茶,没什么事儿就可以吃饭了。”
“嗯。”沈静姝与她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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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晚膳过后,养心殿内多数地方已点上灯烛。
此时,四爷正在西暖阁。
西暖阁是四爷夜间处理政务会见官员的主要场所。
相较之下,东暖阁那边则显得安静许多,灯光也略为柔和,那通常是皇上想独自静坐读书或小憩时才会去的地方,
当然,圣意难测,四爷偶尔也会临时起意去东暖阁批折子,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西暖阁门口,两名青衣小太监秦顺儿和刘裕,垂手侍立两侧。看见玉簪与沈静姝,两人一摇拂尘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侧稍远处,两个穿着体面些的掌事宫女正低声吩咐着另外四个年纪更小、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做打扫摆置的活儿。
其中一位,看上去约莫十五岁,生的清秀,未语先带三分笑,此刻正轻声细语地对小宫女们吩咐什么,姿态温婉,眼神清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性子柔和的姑娘,她便是春霖。
然而,知晓原著走向的沈静姝知道:这位表面纯良、内里却颇有算计,还构陷他人,害得清芷险些被杖毙。
她那份善良温婉,不过是精心织就的面具。
另一位宫女年纪稍长一点,约十六七岁,面容娟秀,皮肤白皙,眉眼灵动,个子瘦高,正是清芷。她的性格与原主有些相似,胆小谨慎,易受拿捏。
她偷偷恋慕着赵执锋,不仅将春霖当做闺中密友,袒露心思,还曾鼓起勇气绣了荷包与赵执锋相送。
只是赵执锋并未接。
这事儿后来便被春霖利用,在教习嬷嬷面前装作无意揭发,成了清芷几乎被活活打死的导火索。
因进了宫的女子,无论秀女宫女,都是皇上的女人。宫中严禁宫女与侍卫有私,此乃大忌,轻则杖责,重则性命不保。
后来清芷虽说捡回半条命,却也不能继续留在养心殿做掌事宫女了,被清到辛者库做苦力,又一时想不开,落得个悬梁自尽的结局。
原著还提到,实则春霖也倾慕赵执锋,只不过她掩藏的很深。
这一下子已经有几个女子都喜欢赵执锋了。
原著中这样描写赵执锋的家世,他是汉军旗名臣赵良栋之表侄孙。
赵家本忠臣,深受康熙爷信任。其家族是典型的汉军旗军事世家,与皇室关系密切。
赵执锋虽是赵家表亲,但也同是出自汉军旗。
他少年英武,初时被选中担任禛贝勒府护卫。四爷登基后,他便成了带刀侍卫,常常在养心殿附近巡逻。
宫女们暗恋带刀侍卫也是常有之事。更何况原著描写了赵执锋长的俊朗非凡。
只不过,在沈静姝看来,生性凉薄的人,长得好看也只不过是祸害渣男一个。有什么好喜欢的。
沈静姝不由得鄙夷扯了扯嘴角。
此刻,看见玉簪领着沈静姝过来,那四个小宫女立刻停下手中活计,齐齐敛衽行礼。春霖和清芷也转过头来,春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亲近感的笑容,与清芷一同朝玉簪和沈静姝行了平辈之间的常礼。
因在御前附近,不可喧哗,她们并未出声,但这番动作已然是打了招呼。
沈静姝淡然回了平礼。这两个往后的同事,一个是披着羊皮的心机女,一个是懵懂易碎的傻白甜。还都喜欢她曾经的未婚夫。这养心殿的水,果然从一开始就不浅。
此刻暂且不论她们。
她的差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玉簪在门外稍停,示意沈静姝整理仪容,随后通传:“启禀万岁爷,沈静姝奉茶点至。”
里面传来低沉而略显疲惫的一声:“进。”
沈静姝端着黑漆托盘,步履轻稳地踏入西暖阁。
御案后的四爷身着常服,半个光洁的前额上,赫然扎着数细长的银针。
神庭、上星、头维、百会皆是安神定志、舒缓头目的要。
他正垂目看着手中的奏报,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倦色与惯常的冷肃。
温太医屏息凝神,正将又一枚长针缓缓捻入印堂。
一旁的苏培盛躬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颤巍巍的针尖,每次落针,他脸上的肌肉都跟着不自觉一紧,仿佛那针是扎在自己皮肉上一般。
沈静姝行至御案侧方的紫檀木炕桌边,将托盘放下,随后向四爷福身请安:“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福金安。”
胤禛并未抬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文书上,却似乎分了一丝神留意到新沏的茶香。
沈静姝依礼平身,静静侍立一旁,目光落在温太医施针的手上。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
“太医,奴婢愚见,或许可在主子爷的涌泉,太溪补上两针?”
话音落地。胤禛捏着奏报的手微微一顿,和温太医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她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