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的一系列动作,打得老师措手不及。
那个清冷傲慢的转校生,怎么回事?突然会道歉了?
他推了推眼镜,“上课了上课!还有哪里不懂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老师又随机点了一人,上台做题。
沈星辰目光落在黑板上。
值栏上,大大的“2011年10月17”,赫然印入她的眼。
10月,是沈星辰被父亲下放到明岚市的第一个月。
明岚市,一个朴素、毫无生机的三线老城。就连这所高中,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没落感。
灰败的围墙,墙皮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石,像生了老年斑。就连场边上的旗杆,亦是锈迹斑斑。
下课铃响起,沈星辰摸索书包,手机还在。
上一世,10月17,她还没跟他打过招呼。
只知道,明岚一中,有一个出了名的校草,叫陆沉舟。
他出名,一方面是因为长得极好。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性格孤僻,且常打架。
这一片区的小黄毛都打不过他,见他退三尺。
沈星辰第一次见他,他就像今天这样,趴在桌子上睡觉。
同桌张岚悄悄和她说,“你看见那个了吗?最后一排趴着睡觉那个?”
“我们一中的校草,你可别惹他,他很凶的,打架老厉害了!”
沈星辰不以为然。
穷乡僻壤,刁民常有。
她回头去看这个所谓的高冷奇葩,又恰好撞见他微微抬头。
额前几缕黑色碎发微翘,遮住了眼睛,为他增添一抹阴郁和疏离感。
他目光不偏不倚,刚好对上了她清澈而平静的眼神。
那平静之中,藏着傲慢。
是位于资源顶端的人,面对普通老百姓,散发出骨子里的傲慢。
陆沉舟最讨厌了。
他们基因里,就看不起普通老百姓。
如果不需要牛马为他们拉磨,他们会在自己生活的世界建起高高的城墙,让牛马们无法窥探。
陆沉舟脸上闪过一丝比不屑更让沈星辰不适的神色。
准确的说,像看垃圾。
“诶,他在看你诶——”
张岚提醒沈星辰。
沈星辰柳眉微微下压,她的确很不舒服。从小到大,没有人敢给这样的眼神给她。
从来都是别人弯着腰低着头,小心翼翼询问她要什么,把东西送到她眼前。
陆沉舟很快就把目光收回,继续趴着睡觉。
沈星辰腔莫名起火,但她的教养和父亲的命令,让她很快就平息了这种不悦。
伪装自己的七情六欲,是一个合格千金的基础教养。
这是父亲沈宏远曾经冷冰冰同她强调过的,她一直以此为行为准则,毫不怀疑。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弥漫着粉笔灰的空气里投下懒洋洋的光柱。
课间休息的嘈杂声中,一个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的女生,在几个同伴鼓励的目光下,红着脸,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粉色信封。
那里,陆沉舟正支着额头,碎发遮眼,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转动着,流畅得如同呼吸。
他面前的物理课本摊开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但仔细看,他瞳孔的焦点并不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虚无的某处。
“陆……陆沉舟……”
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紧张,将信封递过去。
“这个……请你收下。”
是苏婷,一个在学校小有名气、漂亮乖巧的女生。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陆沉舟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怪胎兼坏学生,但架不住他长得实在好看,疏离又阴郁的气质,对某些女生而言,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笔尖的转动戛然而止。
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碎发下那双极黑的桃花眼扫了过来。
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的视线掠过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信封,最终落在女生泛红的脸颊上。
他没有接。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空气里只剩下女生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周围的人也屏住呼吸,期待故事走向。
终于,他嘴唇动了动,语速偏慢,声线低沉,“有写这玩意的时间,不如好好学习。”
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讥诮:“也不至于是全班倒数。”
女生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陆沉舟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眸光从女生平坦的前掠过。
“另外,我不喜欢豆芽菜。”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喜欢……有料的。”
“轰——!”
语气平淡,却字字令人难堪。
女生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拿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
“哇!好狠!”
“好丢人啊!”
围观同学的议论声像一盆冰水,将女生从头浇到脚,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猛地收回手,攥紧了那封被拒绝的信,捂着脸,转身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肆无忌惮的议论声。
“我的天,也太毒了吧……”
“不喜欢拒绝就好了,嘛这样侮辱人?”
“就是,说话也太难听了……”
“果然跟他爸一样,骨子里就……”
议论声不大,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沈星辰的耳朵里。
她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女生离开后,陆沉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新低下头,捡起那支笔,继续在指尖转动,仿佛刚才那个用言语伤人的不是他。
但她知道,他不是。
她记得他怀抱的温度,记得他压抑的哽咽,记得他在她耳边低哑的承诺。
他本不是这样肤浅刻薄的人。
他此刻的表演,完美地符合了一个“因家庭变故而自甘堕落、性格乖张的差等生”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的同桌张岚,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星辰,听说他以前成绩可好了,人也不是这样的。”
“就自从他爸……哎,就是在化工厂搞出人命那事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打架逃课,顶撞老师。”
“反正你可千万别跟他走太近,晦气!”
沈星辰缓缓转过头,看向同桌。
她唇角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很冰冷。
“所以,”
“你们就是这样,用未经证实的流言,轻易地去审判一个人?”
张岚愣了一下,没料她的反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