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28前后,出现了七星连珠的天文奇观,但是肉眼仅能观测到金星、木星、火星(亮度较高),水星和土星因靠近太阳难以捕捉,天王星和海王星需借助望远镜。部分报道称“77年一遇”,这种说法是以张角小于30°为标准的历史统计平均值(公元1-3000年仅39次),但此次张角达117°,类似条件每3-5年即可发生。2022年6月曾出现更紧凑的“七星连珠”(张角91°),1962年甚至与全食同时发生。七星连珠出现时,各直播间一片许愿,似乎比阿拉丁神灯还神。
这种事件,放在古代,那更疯狂,连皇帝都得出来蹭热度。
关于星象,古代专门有一门学问,叫占星术。占星术是据天象变化来预测人间事务的一种方术。占星术既可以择时,也可以决疑,小断个人命运,大断国家运势。
在新疆尼雅遗址(就是《鬼吹灯》中提到的精绝古国的所在地)中曾出土了一块汉代的彩锦,上面写着“五星出东方利中国”。五星是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现在更习惯的叫法是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五星聚首即五星同时出现于天空中的天文现象,如果五颗星几乎位于同一条直线上,就称为五星连珠。在古代占星学上认为,五星聚首于东方的天空中,对正好位于东方的中国的军国大事是有利的,如果五星聚于西方,那就对外国的军事有利。这里的中国,仅指中原地区,范围基本是围绕黄河和洛水的黄河中下游地区,大致就是现在的河南省,比我们如今所说的中国要小得多。
史料记载,在刘邦进入秦都咸阳的第二年,出现了五星聚首的天文奇观,汉朝建立后,统治者和儒生们对此大做文章,宣扬汉朝的兴起是天注定的,“汉之兴,五星聚东井”的迷信思想观念广泛流传于汉代社会。
古代观念中,天象不仅是对国运的预兆,也与个人命运产生着某种关联。古人认为北极星是上帝,北斗七星则是上帝巡视天下的御车,在道教中,北斗七星中的第四星是天权星,主管文运,也叫文曲星,在民间很多文采斐然且官居高位的贤臣被认为是文曲星下凡,如伊尹、比、范仲淹、包拯、文天祥等。第六星是武曲星,主管武运,在民间很多孔武神勇又战功赫赫的武将被认为是武曲星下凡,如周武王、关羽、狄青等。北斗七星周围,还有三十六天罡星和七十二地煞星,《水浒传》中的梁山108好汉就是按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排名,他们都是星星下凡。《西游记》中孙悟空72变,猪八戒36变也是受此观念的影响。《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夜观星象知道自己的死亡即将来临,便在五丈原点四十九盏明灯向天借命,同样是受占星学的影响。
占星学的发展,在迷信的同时,也对社会起到了一些积极作用。明末清初的顾炎武说:“夏商周三代及以前,人人都懂天文,农夫都知道‘七月流火’则天气转凉,妇人也懂得‘三星在天’是新婚吉兆,士兵都知道‘月离于毕’将大雨滂沱,至于‘龙尾伏辰’那是连小孩子都会唱的童谣。”这里面的并不都是迷信,而是人们经过长期观察总结出的气象规律。其道理类似于我们现在常说的“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随着对天象观察的逐步深入,古人将星星分为二十八组,称为“二十八宿”,然后据东西南北的方位,各分七宿,并据它们的排列形状,想象出四种动物作为守护神,合称“四象”:东方苍龙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这就是中国的星座。
我们现在熟知的十二星座,起源于公元前3000年左右的美索不达米亚占星术,最初是那里的牧羊人将天上的星星进行分组和想象而来。这些星座,在隋唐时期随佛经传入中国。
宋代的苏轼对星座颇有研究,他也可谓有文献记录的黑摩羯第一人。苏轼一生受人诋毁、命途多舛、官运浮沉,对此,他的解释是,自己是摩羯座,而同病相怜的韩愈也是摩羯座,都怪我们生在了摩羯座。自黑的同时,苏轼还忘不了他黑,转而分析了自己的朋友马梦得:马梦得也是摩羯座,比我晚出生八天,所以这货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命,而且比我还要惨。经过韩愈、苏轼黑摩羯之后,后世经常有人哀叹命途多舛时,拿摩羯垫背。宋末诗人尹廷高在《挽尹晓山》中说自己“清苦一生磨蝎命,凄凉千古耒阳坟”;清代程鱼门在《覆舟》一诗中写道“莫叹遭逢磨蝎重,世间风浪几曾平”。
虽然自黑自嘲,但言语间并没有怨气和自弃,苏轼一生乐观豁达、积极进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跨越千古的“全民偶像”,这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林语堂曾这样评价苏东坡:“苏东坡是个秉性难改的乐天派,是悲天悯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酿酒的实验者,是工程师,是假道学的反对派,是瑜伽术的修炼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书,是饮酒成癖者,是心肠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坚持己见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诗人,是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苏轼用豁达的襟和乐观的人生态度告诉我们,即使命由天定,心也由自己掌控。
当苏轼在赤壁江心唱出“寄蜉蝣于天地”,他参透的哪是星象,分明是穿越千年的生存智慧——真正的文曲星,从不在北斗列位,而在人间淬炼。
占星术究竟准不准?我们来讲一个故事。文艺复兴时期,有一位不太为后人所知的百科全书式学者,叫吉罗拉莫·卡尔达诺,他的个人名片中,至少应该有这些信息:数学家、物理学家、医学家、占星家、哲学家、古典概率论创始人、赌徒。卡尔达诺在晚年通过占星术推算出自己将死于1576年9月21,眼看着死期将近,卡尔达诺却一点都没有将死的迹象,这要是死不成,那就意味着他之前的占星术都是假的,那岂不是啪啪地打自己脸?最后,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他选择了在自己推算的死期自。你要说准吧,他是自的,你要说不准吧,他确实死在了那一天。
对于占星术,我们当做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即可,正如王力教授所说:“全世界所有的占星术都曾被统治阶层利用,作为欺人和自欺的手段。”
东汉思想家王符在他的《潜夫论》中谈到卜筮、巫祝、看相、占梦等迷信活动时,虽然承认天命,但同时也认为“在于己者,固可为也;在于天者,不可知也”,天命难违,我们更应该重视个人修身慎行的能动作用。
这场科学与玄学的量子纠缠,终究照见了文明的两种面相:一面是仰望星空时的敬畏与想象,一面是脚踩大地时的清醒与反叛。今人回望星图,与其纠结”准不准”,不如学学王符,修己如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