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预备铃像道紧箍咒,“叮铃铃”地缠上耳膜时,整个高二教学楼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蹭过桌面的余响。
监考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声响像重锤似的,一下下敲在江逾白的心上,让他莫名发慌。
他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桌沿,指节却悄悄绷紧,眼神像装了追踪器似的,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林溪就坐在前斜方,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光灯下透着淡淡的柔光,正低头认真填写姓名考号,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神情专注得不像话。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指尖在桌肚里偷偷掐了把大腿。
林溪昨晚特意给他划的重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捡简单题啃,难题留到最后,别慌。”可当试卷传到手里,他翻开数学卷的瞬间,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手心唰地就沁出了汗。
前面的选择题还好,大多是林溪带着他刷过的基础题型,可翻到填空题最后两道,再往后扫一眼大题,好多知识点都像蒙了层雾,明明昨晚刚听过讲解,此刻却半点思路都没有,笔尖悬在答题卡上空,半天落不下去。
时间在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里飞快溜走,监考老师的脚步声时不时从身边掠过,每一次靠近都让江逾白的心跳漏半拍。他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试卷边缘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偷偷抬眼瞄了眼讲台上的老师,见对方正低头翻看资料,才敢飞快地往林溪方向瞟。
她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草稿纸上写满了工整的演算步骤,笔尖动得飞快,显然做得顺风顺水。
这一眼看得江逾白更慌了,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想起舅舅上次拿着倒数成绩单时铁青的脸,想起那句“再考倒数就打断你腿”的警告,更想起林溪昨晚熬夜给他整理错题、耐心讲解的模样。
要是这次还考砸,不仅要挨揍,更对不起溪哥的辛苦付出。越想越急,他忍不住咬着下唇,指尖在桌肚里抠着校服衣角,把布料都快抠起毛了,眼神里满是无措的慌乱。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又或许是两人从小的默契作祟,林溪握着笔的手突然顿了顿。
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了他一眼。恰好对上江逾白那双慌乱又无助的眼睛,像只迷路的小狗,她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转了回去,只是写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又顿。
江逾白心里一沉,以为林溪不想理他,沮丧得差点耷拉下脑袋。
可没过两分钟,一个小小的粉色物件突然从前面飞过来,“嗒”地一声轻响,精准落在他的桌角。
他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是块印着小雏菊的粉色橡皮,正是林溪天天用的那块,跟她的水杯图案一模一样,他再熟悉不过。
他屏住呼吸,先飞快瞥了眼监考老师,见对方没注意这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橡皮,就感觉到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小纸条。
他心脏猛地一跳,飞快把纸条抽出来,攥在手心摊开。
上面是林溪工整秀气的字迹,寥寥数笔写清了两道填空题的解题思路,最后还备注了大题的关键公式,每一个字都简洁明了,正好戳中他卡壳的地方!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底涌上来,顺着四肢蔓延到全身,连指尖都泛起了暖意。
江逾白抬头看向林溪的背影,她依旧坐得笔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耳尖却悄悄泛红,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连脖颈都染上了浅粉色。
他心里甜得像灌了蜜,之前的慌乱和紧张一扫而空,紧紧攥着那张带着林溪体温的小纸条,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按照纸条上的思路一步步往下演算。
有了林溪的提示,原本卡壳的题目突然就通了,笔尖在答题卡上流畅滑动,之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的知识点,此刻像被点亮了灯,一目了然。没过多久,空着的题目就全做完了。
江逾白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小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课本最里面的夹层。
这是他和溪哥的小秘密,得好好珍藏。然后他又轻轻把那块粉色橡皮推回林溪的桌角,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蝴蝶。
林溪感觉到桌角的动静,指尖微微一顿,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连演算的速度都轻快了几分。
这时监考老师正好走过来,江逾白连忙坐直身体,假装认真检查答题卡,眼神却忍不住又飘向林溪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考个像样的成绩,绝对不能辜负溪哥的帮忙!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江逾白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第一个冲上去交了卷,然后飞快跑室,守在林溪的座位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收拾东西。
等林溪把试卷整理好放进书包,他立马凑上去,语气里的感激和讨好都快溢出来了:“溪哥!刚才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那几道题肯定全空着,这次多亏你了!”
林溪脚步一顿,侧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傲娇的别扭:“谁要帮你了?我是怕你考太差,又天天缠着我补课,浪费我时间。”
话虽硬邦邦的,语气却没多少火气,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江逾白笑得像个讨到糖的傻子,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凑得更近了:“不管怎么说,溪哥你就是最好的!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喝全糖双倍珍珠的茶,就现在,楼下小卖部就有!”
林溪没拒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
江逾白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考试的题目,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心里却甜丝丝的。
原来被溪哥偷偷惦记、悄悄帮忙的感觉,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