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的空间壁垒,对于林北玄而言,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无需撕裂虚空,也无需构建什么传送法阵,仅仅是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便从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化作了一片绿意盎然的古老山林。
久违了。
林北玄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其中夹杂着一丝稀薄灵气。
这灵气的浓度,对于天庭的仙人来说,贫瘠得近乎于无,甚至连最低阶的仙仆都会感到呼吸不畅。可对林北玄而言,这却是最纯粹、最熟悉、也最怀念的味道。
亿万载之前,他便是降临在这片名为澜沧界的土地上,从一个对修仙一无所知的凡人,开启了那段波澜壮阔的登天之路。
神念扫过整个大陆,发现这里早已改变了模样。
“亿万年过去,早已是物是人非啊”
林北玄抬脚行走在山间小道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耳边是清脆的鸟鸣与不知名的虫叫,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暖意。
他身上的帝袍,早已化作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气质出尘、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
“轰!”
就在林北玄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时,一声剧烈的爆响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便是金铁交击之声与嘶吼。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场追逐搏杀正在上演。
一名身穿灰色劲装、面容坚毅的青年正手持一柄精钢长剑,浑身浴血,狼狈地抵挡着三名黑衣人的围攻。
那青年修为不高,约莫在练气中期的样子,此刻真元消耗殆尽,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显然是强弩之末。
而围攻他的那三名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出手狠辣,招招都往要害而去。他们的修为皆在青年之上,其中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壮汉,更是达到了练气后期的境界。
“嘿嘿,张凡,别挣扎了!乖乖把你身上的凝气丹和去青云宗的引荐信交出来,大爷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刀疤脸壮汉狞笑着,手中鬼头刀的攻势愈发凶猛,刀风呼啸,带着一股血腥之气。
被称作张凡的青年咬紧牙关,眼中满是血丝,他拼尽全力格开一刀,身体却因巨大的力道而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吐出血来。
“休想!你们这群天魔门的败类,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截杀我等正道弟子,就不怕青云宗的制裁吗?”张凡怒吼着,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屈。
“青云宗?哈哈哈!”另一名瘦高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他们知道,你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是我们天魔门干的?小子,要怪就怪你太张扬,区区一个散修,拿到了青云宗的引荐信,还敢到处炫耀!”
言语间,三人的攻势更加猛烈,张凡的处境岌岌可危,眼看就要丧命于刀下。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为了这次青云宗的招收大会,他准备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才从一位前辈高人手中换来了引荐信,难道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吗?
就在这时,张凡踉跄后退的脚步一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不远处的古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青衫男子,正淡然地看着他们这边。
一个凡人?张凡心中一惊。
看那人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
“快跑!”张凡愣了会儿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这里危险,别过来!”
他这一声大吼,不仅林北玄听见了,那三名天魔门的弟子自然也注意到了。
刀疤脸壮汉的目光瞥向林北玄。
“哟,还有个小白脸?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正好,今天运气不错,一箭双雕!杀了你们,你身上的宝贝和这小白脸,就都是我们的了!”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经放弃了对张凡的致命一击,身形一转,如同一头饿狼般扑向了林北玄。在他看来,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比那个已经重伤的张凡要好解决得多。
“不要!”
张凡见状,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声提醒,反而害了对方。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从丹田涌出,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起一口真元,不顾身后另外两人的攻击,竟转身冲到了林北玄的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噗嗤!”
一柄钢刀毫不留情地砍在了他的后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剧痛让张凡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死死地盯着已经冲到面前的刀疤脸壮汉:
“你们这群畜生!修仙界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得滥杀无辜凡人!你们……你们连凡人都不放过吗?”
刀疤脸被张凡这舍命相护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不屑地啐了一口:“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一个凡人而已,杀了就杀了,跟踩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小子,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多管闲事?给我滚开!”
一脚踹在张凡的胸口,将本就重伤的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蝼蚁。”
刀疤脸不屑地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张凡,然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林北玄身上,狞笑道:“小白脸,别怕,大爷我下手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说罢,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朝着林北玄的头顶,悍然劈下!
自始至终,林北玄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舍命护在自己身前的张凡,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不得滥杀无辜凡人。
这句话,他还真有点印象。似乎是在亿万年前,他随手剿灭一个以凡人血祭的魔道宗门后,颁下的一道法旨。
没想到时至今日,在这偏远的下界,居然还有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在用生命去恪守。
有点意思。
眼看着那柄鬼头刀即将落下,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林北玄甚至都没有抬眼去看。
只是意念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把即将落下的鬼头刀,停在了半空中。那个刀疤脸壮汉脸上的狞笑,也凝固在了脸上。另外两名正准备上前补刀的黑衣人,同样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可思议。
紧接着,在张凡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从那刀疤脸壮汉开始,他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鬼头刀,开始悄无声息地分解、消散。
不是化为血肉,不是化为飞灰,而是直接化作了最原始、最微小的粒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另外两名黑衣人。
他们脸上的惊恐永远定格,身体也如同沙画一般,被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方才还嚣张跋扈,生龙活虎的三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连一滴血,一根头发,一片衣角都没有剩下。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空地上只剩下张凡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
张凡艰难地撑起身体,背后的剧痛仿佛都已麻木,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重伤之下产生了幻觉。
可那三个人,真的不见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神情淡然的青衫男子身上。
“你……你……”张凡的嘴唇哆嗦着,脑中一片空白,他想问“你是谁”,又想问“你做了什么”,但极致的震撼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前辈?高人?
林北玄转过身,看着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凡人”而身受重伤的青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