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当然不是随便叫的。
柴小米记得,在苗寨里,只能唤自己的情郎为“阿哥”,这是情人间独一无二的专属称谓。
切换到汉语体系中,大抵等同于宝贝、亲爱的、老公之类。
柴小米盯着他红到几乎滴血的耳尖,心中冒出两个字:有戏。
谁能想到呢,嚣张一世的反派到死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一心一意盯着女主种情蛊,离下蛊成功最近的一次还被炮灰女配坏了好事,难怪会气到让对方尸骨无存。
“阿哥,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磨灭我对你的爱。”柴小米言辞恳切,眼含秋波,情深意浓,“啊,这该死的一见钟情,天下有千千万万貌美的少年,可我偏偏只倾心于你,真是奇怪。”
“闭嘴!”邬离用恶劣的语气打断她。
他急忙撩起苗服宽袖,小臂上环绕着五毒刺青。
蛇、蝎子、蜈蚣、蟾蜍、壁虎,相互纠缠盘绕在一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形从他的手臂上钻爬出来。
五种动物中,唯独其中的蝎子刺青颜色变浅了,不是浓郁的黑,而是淡淡的灰色。
邬离将指尖按在那只蝎子青上,垂眸低声吟诵了一句咒语。
下一秒,柴小米手背只觉一股刺痛袭来,就和先前被毒蝎咬了一口一样。
“啊!”她捂住手背,疼得龇牙咧嘴。
邬离淡淡掀眸,望向她吃痛的神情。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养了许久的情蛊,不知何时,竟然莫名其妙种在了眼前这个女孩身上。
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所以她对他一见钟情,半点都不奇怪。
这只情蛊是他用心头血饲养大的,那些普通的情蛊没法比,威力也自然强上百倍。
这本是他为了凉崖州那位公主精心准备的蛊,如今却阴错阳差到了别人身上,好在毒蝎的颜色没有完全变浅,只不过威力却大打折扣。
柴小米揉着手背,悄悄打量眼前的少年。
只见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眸中凝起了杀意又慢慢消散。
杀,还是不杀?
若是杀了她,情蛊不同于其他蛊术,他作为下蛊者,自身也会受到一定的反噬。
更重要的是,毒蝎那部分淡去的力量也会随着她的死亡消失,除非解蛊才能恢复威力回到最初的深色。
那就暂且留着吧,他得尽快找到解蛊的方法。
这女的看着傻里傻气的,肉倒是白白嫩嫩,再养肥一点,到时候解了蛊,再把她丢进山洞里喂他的墓蝠们也不迟。
这时,洞口外突然传来人声。
“小杂种!族长让你放血喂蛊虫,怎么磨叽个半天还不出来!?”
“今日还要猎头山猪,明日送往曰拜,你要是敢躲懒,我们回去告诉族长,抽掉你一层皮!”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不应声!狗杂种听到没!”
“……”
油条在脑袋里给柴小米同声翻译这些苗语。
其中她听到的最多的词汇就是“杂种”。
这是,在说邬离吗?
少年静静伫立,鸦羽般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覆下淡淡的阴影。
似乎对那些人的话置若罔闻。
良久,他才走到她身侧,斜睨了她一眼,发号施令:“跟在我身后,接下来不许说话,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
不出意外,现在受情蛊挟制的女孩,会对他言听计从。
柴小米点头如捣蒜:“阿哥,你叫我站着我绝不坐下,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是,我的神!”只要不杀我,什么都好商量。
“你再敢叫一声阿哥,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邬离面色冷若冰霜,语气阴森森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柴小米乖乖改口:“好的阿弟。”
少年不想被叫老了,那她就喊年轻点。
话音刚落,柴小米忽然感觉嘴上痒痒的,好像有只小飞虫从爬进口中,她伸手去抓。
急切间,忽然发现自己一点声都发不出,舌头扫了一圈嘴里干干净净哪来的虫子。
也不知道邬离用了什么手段,她就此成了哑巴。
洞口站着四个同样是苗族装扮的青年,翘首张望,却不敢入洞。
看到邬离慢条斯理走出来,他们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瞥见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外族女孩。
邬离比那女孩高出一个头,以至于她整个被他的身形遮住,直到走近了他们才发现。
这女孩服装怪异,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中原打扮。
其中一人惊叫出声:“哪来的外族女?杂种你完了!”
“快回去告诉族长,他竟敢私自把外族带进了蛊洞!”
几人骂骂咧咧,像是一副抓住了邬离把柄的模样。
脸上嫌恶的表情更是毫不掩饰。
柴小米有些懵圈。
书中的邬离从小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巫术能力,并且他的血液是巫蛊族中视为神血的一脉,这样优越的先天条件,要是放到门派中,不就是老祖最欣赏的宗门天骄吗?
为什么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瘟神?
若是他们知道眼前站着的少年,将来会是整片苗疆最年轻的蛊王,还会不会这样分不清大小王。
柴小米暗暗感慨,幸亏自己有剧透,只要努力舔反派,她的下场就不会太惨。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
邬离一言不发,像是早就习惯了,默默朝着那几人离去的方向走。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回头看到女孩认认真真冲他比划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她先是举手碰完额头,又用小指点几下胸口,嘴唇也在跟着蠕动。
看了一会,他发现这是个很有规律的动作,不是胡乱比划。
少年的好奇心莫名被勾起。
抬起指尖轻轻一勾,一只黑色小虫子听话地从柴小米的嘴里钻了出来,乖乖窜进了他的衣袖。
柴小米惊叫出声,她的嘴里藏着一只虫子她居然都没发现!
“你的动作是什么意思?”邬离疑惑看她。
是中原人的术法吗?他想学。
一双异瞳在日光下,反射出琉璃般的水润光泽,晶莹剔透。
美得不可思议,像是丛林里走出了一只初到人间的妖精。
可当他露出疑惑神情的时候,竟藏着几分懵懂无知的纯真。
黑亮的瞳眸含着水泽,仿若一头小鹿。
柴小米晃了下神。
她克制住口水,又再次举起手比划,边比划边说:“这是手语,我刚刚表达的意思是,对不起。”
“对不起?”
邬离愣了一下,随后不屑嗤笑。
从小到大,第一次会有人对他说出这三个字。
情蛊这玩意果然神奇好用。
老人们常说,它能迷惑人的心智,使得对方无条件把你当作最宝贵的人。
他正寻思着将来把她养肥了喂墓蝠,她却还傻兮兮跟他道歉。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的出现,好像给你造成了麻烦,刚刚那几个人,好像是要去打你的小报告,你会受到惩罚吗?”
柴小米问得有些不安,万一反派因她受到牵连,难保不会把怒气发泄到她头上。
“哦,就为了这个啊。”
邬离若有所思,缓缓扯开唇角,笑得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残忍无比:“那你愿意替我接受惩罚吗?只需要挨三十鞭,最多皮开肉绽,死不了,我有止血祛疤的药草,可以借给你用。”
听听,这讲的是人话吗?
柴小米一阵恶寒,话里话外都像是他赏给她的恩赐,无论是鞭子还是药草。
不愧是变态的脑回路。
“你,愿意吗?”邬离低头专注地看着她,漂亮的眸中灌满了阴郁。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冰锥,寒光刺人心脾。
柴小米感觉自己要是敢回答一句不愿意,下一秒就有无数种死法等着她。
“当然愿意,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对你的情日月可昭!”柴小米真没招了,把渣男语录献给他。
随便吧,苟着一条命就行。
听到她的回答,邬离似乎非常满意,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跟上。”
穿梭在茂密潮湿的丛林中,邬离可不像导游,走一段还会停下来等她一会儿。
他只讲究速度,不管她死活。
先前的路上,还有人工铺设的青石板,方便游客们行走。
而千年前的同一个地方,完全是原始复古的生态,泥泞的土路堆了层层潮湿的落叶,坑洼不平,踩一脚就恨不得要陷一次。
柴小米一边走,一边挥开两边的灌木枝叶。
脚上那双运动鞋裹满了泥浆,变成厚厚两坨,每一步都是负重前行。
柴小米拼了命才跟上邬离,待到达寨子,她差点喘不上气,头发全都湿透,黏糊在脸上。
“真是没用。”
柴小米双腿脱力跪倒在地,少年奚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豆腐吗?软趴趴的,走几步都快散成浆糊了,我劝你最好能扛下那三十鞭,否则我可不会浪费一只赤血蚕来给你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