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带着沙砾，刮在宋昭美的手腕上，像细小的刀片。她蜷缩在锈蚀的集装箱里，听着外面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天际线尽头。V的外套还裹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和一种奇异的雪松香气，那是在夜之城永远闻不到的、属于旷野的味道。
“他们走了？”宋昭美低声问，声音带着刚从窒息边缘挣脱的沙哑。
V靠在集装箱壁上，指尖划过腰间的脉冲刀，刀刃弹出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的义眼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刚才扫描到三辆科技的越野车，车牌号属于夜之城外围的私人武装，显然是冲着“百灵鸟”来的。“暂时。”V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但他们安装在你后颈的追踪器没拆净，刚才的扫描显示，信号还在间歇性发送。”
宋昭美下意识地摸向后颈，那里有一块皮肤已经结痂，是三天前V仓促为她拆除追踪器时留下的痕迹。三天前，她们从夜之城的跨海大桥突围，迈尔斯带着的私人军队几乎把桥面炸成了废墟，V靠着一辆改装过的悬浮摩托，带着她冲过火海，一路逃进了这片被称为“遗忘之地”的旷野。
“为什么不直接拆掉？”宋昭美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从夜之城的摩天大楼落到这片荒芜之地，她的歌唱才华、她在霓虹灯下的光环，都成了毫无用处的累赘。
V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拨开她颈后的碎发，指尖的温度透过结痂的皮肤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感。“追踪器的芯片和你的神经末梢有轻微粘连，强行拆除会损伤脊髓。”她的义眼红光闪烁，“不过我刚才在他们的车辙里放了信号扰器，能争取十二个小时。”
集装箱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旷野染成一片金红。宋昭美看着V的侧脸，她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鼻尖和下颌线带着凌厉的棱角，却在看向她时，眼神柔和了些许。这三天里，V总是这样，一边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现实，一边又用最稳妥的方式保护着她。
“我们要去哪里？”宋昭美轻声问。
“找一个人。”V收起脉冲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能彻底拆掉你身上的追踪器，还能给我们提供科技的内部情报。”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叫艾拉，曾经是科技的首席生物工程师，三年前叛逃到了旷野深处的自由城邦。”
宋昭美点点头，跟着V走出集装箱。旷野的风比刚才更烈了，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V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护目镜递给她，又从腰间摸出一瓶水：“省着点喝，接下来的路，可能要走两天。”
她们沿着车辙的反方向前行，脚下的土地坚硬而贫瘠，只有偶尔出现的沙棘草顽强地生长着。宋昭美走得有些吃力，她的高跟鞋早就在逃亡中丢了，此刻光着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V注意到她的踉跄，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
“忍着点。”V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里面的绷带和消毒液都是级别的，她动作利落地为宋昭美处理伤口，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她觉得过于疼痛，又能牢牢地包扎好伤口。
“谢谢你。”宋昭美低声说。这三天里，她已经说了无数次谢谢，但每次看着V为她忙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在夜之城，所有人都只把她当成一件美丽的商品，一件能带来利益的工具，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真心实意地保护她。
V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包扎着伤口：“不用谢。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夜之城，给你自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幕渐渐降临，旷野的温度骤降。V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生起了一堆篝火。火焰跳动着，映照着两人的脸庞，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宋昭美靠在土坡上，看着篝火旁的V，她正擦拭着自己的枪械，动作熟练而专注。
“你以前，也是科技的人吗？”宋昭美忍不住问。她一直很好奇V的过去，好奇这个总是带着一身疏离感的女人，为什么会对科技如此了解，又为什么会愿意帮助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V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算是吧。”她淡淡地说，“我曾经是科技的雇佣兵，负责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她没有多说，似乎不愿意提及那段过去。
宋昭美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看着篝火，想起了自己在夜之城的生活。那里有永不熄灭的霓虹，有奢华的派对，有无数追捧她的人，可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你知道吗？”宋昭美轻声说，“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一片没有霓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唱一首歌。”在夜之城，她的歌声总是用来取悦别人，用来换取名利，从来没有为自己唱过。
V抬起头，看向宋昭美，她的义眼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等我们摆脱了追踪，我陪你去。”V说，“去旷野的最深处，那里没有霓虹，没有追踪，只有风和星星，你可以为自己唱一首歌。”
宋昭美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用力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像旷野中突然绽放的花朵。
深夜，宋昭美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看到V正站在篝火旁，警惕地看向远方。旷野的风带着一种异样的气息，那是金属和的味道。
“怎么了？”宋昭美轻声问，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
“有人来了。”V的声音低沉而紧张，她迅速熄灭了篝火，拉起宋昭美躲到土坡后面，“把嘴捂住，别出声。”
宋昭美紧紧捂住嘴，屏住呼吸，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很整齐，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她能感觉到V的身体紧绷着，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械上，随时准备战斗。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昭美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能看到那些士兵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重型武器，正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是迈尔斯的人。”V在她耳边低语，“她的嗅觉比狗还灵敏。”
宋昭美吓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迈尔斯的手段有多残忍。在夜之城，凡是得罪过迈尔斯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她下意识地往V的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
V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V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别怕。”V低声说，“有我在。”
就在那些士兵快要靠近土坡时，V突然站起身，手中的脉冲枪发出一道刺眼的蓝光，击中了最前面的一名士兵。那名士兵瞬间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有敌人！”其他士兵反应过来，立刻举枪射击。呼啸着穿过空气，打在土坡上，溅起一片尘土。
V拉着宋昭美，一边躲避着，一边反击。她的枪法精准得惊人，每一发都能击中一名士兵。宋昭美紧紧跟在V身后，脚下的伤口因为奔跑而裂开，疼痛难忍，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她知道，一旦停下，就只有死路一条。
激战中，一枚榴弹落在了她们身边不远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两人掀飞出去。宋昭美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被一块碎石压住了，动弹不得。
V也摔倒在地，她的手臂被弹片划伤，流出血来。但她没有顾上自己的伤口，立刻爬起来，跑到宋昭美身边，想要移开那块碎石。
“快走！”宋昭美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急得哭了出来，“别管我了，你快走！”她不想拖累V，不想因为自己而让V陷入危险。
V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搬开了那块碎石。她扶起宋昭美，让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艰难地向前跑去。“我说过，要带你离开这里，就一定会做到。”V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坚定。
她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枪声，才停下来。宋昭美靠在V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上的伤口流了很多血，染红了V的外套。V把她放在地上，再次拿出急救包，为她处理伤口。
“你怎么样？”宋昭美看着V手臂上的伤口，担忧地问。
“没事。”V淡淡地说，一边包扎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宋昭美点点头，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她知道，这场逃亡还没有结束，她们还要面对更多的危险。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V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们抵达真正的自由之地。
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向着旷野深处走去。夜空下，她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宋昭美看着前方，心中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只要她们不放弃，就一定能走出这片旷野，找到属于她们的自由和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