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街走回小区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陆屿辰手中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上午采购的食材。苏晴跟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飘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需要我帮忙拿一些吗？”苏晴第三次问道，伸手想去接他右手那个看起来最重的袋子。
陆屿辰轻轻侧身避开：”不用，马上就到了。”
他的拒绝礼貌而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苏晴隔在适当的距离之外。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知为何让苏晴心里泛起一丝不甘。
她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陆屿辰的场景。那时他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上挎着一个旧相机，在校园里捕捉各种瞬间。虽然他和周柚茗从大二就开始交往，但苏晴一直觉得，若是自己当时对陆屿辰表现出兴趣，他一定会选择自己——毕竟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上的男生，就没有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
这个认知让此刻陆屿辰的疏离格外刺眼。
回到家中，陆屿辰将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特意把冬笋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苏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忽然想起自己和顾衍之的婚姻。
当初是她主动追求的顾衍之，费尽心思才让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注意到自己。后来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连周柚茗都和陆屿辰修成正果，她便安排闺蜜在聚会上当众问顾衍之什么时候娶她。在她的精心策划和暗示下，顾衍之终于开口求婚——没有浪漫的仪式，只是在一次晚餐后，递给她一枚耀眼的鸽子蛋钻戒。
当时她完全被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迷住了眼，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遗憾。顾衍之连求婚都如此公事公办，婚后的生活更是冷清得让人窒息。
“站在那里做什么？”陆屿辰回头，见她愣在门口，随口问道。
苏晴这才回过神，走进厨房：”需要我帮忙准备午餐吗？”
陆屿辰递给她一篮青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洗一下这些。油焖笋要晚上等柚子回来再做，中午我们简单吃点。”
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分工。陆屿辰切菜的手法净利落，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苏晴在一旁洗菜，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修长的手指。
“你的刀工真好。”苏晴由衷赞叹。
“经常做饭，熟能生巧而已。”陆屿辰头也不抬，专注地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
苏晴忽然想起在顾家，厨房是佣人的领地，顾衍之从不踏足，更别提为她下厨。那个偌大的家里，连一顿家常便饭都成了奢望。
“衍之从来不会进厨房。”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陆屿辰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切菜：”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
这句话本该是安慰，却让苏晴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想起今早在菜市场，陆屿辰仔细为周柚茗挑选爱吃的食材的模样；想起他记得周柚茗喜欢在汤里加香菜的小习惯；想起他知道哪家小店的酒酿圆子最正宗。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堆叠起来，却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暖。
“屿辰哥，”苏晴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和柚子…是怎么决定结婚的？”
陆屿辰放下刀，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鸡蛋：”自然而然就到了那一步。”
“就这样？”苏晴有些失望，”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陆屿辰打蛋的动作流畅而优美，金黄的蛋液在碗中旋转：”当你遇到对的人，就会明白，婚姻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苏晴心上。她与顾衍之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她精心策划的结果。没有水到渠成的默契，只有她单方面的努力和推动。
“真羡慕柚子。”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怅惘。
陆屿辰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顾衍之对你不好吗？”
苏晴苦笑：”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他只是…不像你这么懂得生活。”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隐晦地表达对婚姻的不满。
陆屿辰没有接话，转身开火，在平底锅里倒入少许油。油热后，他将蛋液缓缓倒入，锅中立刻响起悦耳的滋滋声。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她看不上的”穷学生”，已经成长为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他的温柔体贴，他的生活情趣，他对待妻子的细心周到，都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如果当年…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如果当年她选择了陆屿辰，现在住在这个温馨小屋里的人会不会是她？每天和他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做饭，一起在阳台上看落的人，会不会是她？
“需要我摆桌吗？”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些危险的思绪。
“麻烦你了。”陆屿辰指了指橱柜，”碗筷在第二个抽屉。”
苏晴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成套的餐具，简约而雅致。她取出两个碗和两双筷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冰箱门——那里贴着几张拍立得照片，都是陆屿辰和周柚茗的常合影：一起做饭的瞬间，旅行时的搞怪表情，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温馨时刻。
那些随手拍下的生活片段，却比任何精心拍摄的婚纱照都更显亲密。在顾家，她和顾衍之的结婚照被精心装裱挂在卧室，却从不会在冰箱上贴这种随性的生活照。
“找到了吗？”陆屿辰问。
“找到了。”苏晴迅速移开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午餐很简单，却是苏晴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陆屿辰做了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胡萝卜炒蛋，椒盐虾，还有紫菜蛋花汤。每道菜都清淡可口，充满了家的味道。
“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苏晴由衷地说。
陆屿辰淡淡一笑：”柚子工作忙，我多做一点是应该的。”
又是周柚茗。苏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这一上午，陆屿辰三句话不离周柚茗，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全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而她，只是一个暂时的客人。
“下午你有什么安排？”苏晴试探着问。
“要整理一些照片，”陆屿辰说，”有个专栏下周截稿。”
“我可以看看吗？”苏晴立刻问，”我还没见过摄影师工作时的样子呢。”
陆屿辰犹豫了一下：”可能会很无聊。”
“不会的，”苏晴放下筷子，眼神期待，”我很好奇。”
饭后，陆屿辰在书房里整理照片，苏晴果然跟了进来。书房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舒适。一整面墙的书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和一些摄影器材。
“这就是你的工作区啊。”苏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陆屿辰的摄影作品，大多是黑白风格的城市街景。其中一幅拍的是一对老人在公园长椅上依偎的背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捕捉到的温情瞬间，让苏晴不由得驻足。
“这张照片真美。”她轻声说。
陆屿辰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在中山公园拍的，一对钻石婚的夫妻，每天都会去那里散步。”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钻石婚？”
“我跟他们聊过天，”陆屿辰轻点鼠标，调出另一组照片，”老先生说，他们结婚六十年，从来没有一天分开过。”
苏晴的心被轻轻触动。六十年，这是她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而顾衍之，连陪她吃一顿完整的晚餐都做不到。
“你经常和陌生人聊天吗？”
“有时候会，”陆屿辰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摄影师的工作，就是捕捉那些故事中的瞬间。”
苏晴在书房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籍和摆件。书架上除了摄影集和文学作品，还散落着几个小巧的相框，都是陆屿辰和周柚茗的生活照。其中一张是在厨房里的抓拍，周柚茗正在炒菜，陆屿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两人笑得无比自然。
那样亲密的互动，是苏晴从未在顾衍之身上体验过的。
“你和柚子…真的很幸福。”这句话说出口，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楚。
陆屿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
苏晴走到书桌旁，假装对显示器上的照片感兴趣：”这些都是要交稿的吗？”
“嗯，”陆屿辰让开一些位置，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组关于老街变迁的专题。”
屏幕上是一组黑白照片，记录着老街的常生活：早点摊上蒸腾的热气，理发店里老师傅专注的神情，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童…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故事感。
“你镜头下的世界，看起来很温暖。”苏晴轻声说。
陆屿辰微微摇头：”世界本身就有温暖的一面，我只是恰好捕捉到了而已。”
苏晴靠在书桌边，这个姿势让她离陆屿辰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一直很羡慕你和柚子的生活状态。”
陆屿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一刻，苏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
“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他平静地说，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椅子往后挪了一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晴心里一沉。他还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是啊，”她直起身，假装整理衣角，”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陆屿辰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人生就是由无数个选择组成的。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苏晴的幻想。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她如何暗示，陆屿辰都不会越过那条界限。
他是周柚茗的丈夫，仅此而已。
“你说得对。”苏晴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苏晴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主人对生活的热爱：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沙发上的手工编织毯，墙上的旅行照片…
这一切，都让她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婚姻中的冰冷与空洞。
如果当年她选择了陆屿辰…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这次，伴随着清晰的心痛。因为她也明白，即使时光倒流，陆屿辰的选择依然会是周柚茗。
从来都是周柚茗。
苏晴走到阳台，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想起今早在菜市场，陆屿辰为她买糖炒栗子时温柔的神情。那一刻的温暖，是如此真实，却又如此短暂。
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衍之发来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简洁的文字，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就像他们之间的婚姻，规整而冰冷。
苏晴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开始觊觎周柚茗所拥有的一切——这个温馨的小家，这个体贴的丈夫，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要是这一切都是她的就好了。
书房里，陆屿辰对着电脑屏幕，却久久没有动作。苏晴那些近乎直白的暗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起圈圈涟漪。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些温馨的合影上，周柚茗的笑容依然明媚。然而最近几个月，那样的笑容越来越少见。她总是忙于工作，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少，甚至连一起吃饭都成了奢侈。
今早与苏晴一起逛菜市场的时光，确实让他感到久违的轻松。苏晴的活泼俏皮，她对生活的热情，都让他想起刚认识周柚茗时的样子。那种心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理智告诉他，有些界限永远不能跨越。
陆屿辰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中的工作。然而内心深处，那一丝被撩拨的心动，却像羽毛轻轻滑过手心，留下挥之不去的痒意。
此时的他尚不知道，这细微的涟漪，终将演变成席卷一切的浪。而在这场情感的博弈中，没有人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