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市城西派出所,审讯室。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儿和陈年老烟味儿,闷得人脑仁疼。
陈青月缩在宽大的警用大衣里,那衣裳甚至还没她人暖和。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煞白,眼圈红得像兔子,脸颊上挂着半的泪痕,看着就让人心尖儿发颤。
(哼,演戏谁不会?这辈子,我可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面团!)
对面,年轻警察萧言正烦躁地转着笔。
这案子简直是一团浆糊!
这漂亮姑娘说差点被强暴,隔壁那个叫张强的二流子却一口咬定是她发疯伤人。
就在这时——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那是用了死力气!
“警察同志啊!没天理啦!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破锣嗓子嚎得跟猪似的,震得屋顶灰都要掉了!
陈玉莲就像个发了疯的野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贼眉鼠眼的儿子王涛。
这老虔婆看都没看角落里的陈青月一眼,直接冲着萧言就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就开始拍大腿,尘土飞扬!
“我这侄女是个丧门星啊!警察同志,你们千万别信她的鬼话!她脑壳……”陈玉莲恶狠狠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唾沫星子横飞,“——这里有坑!是个疯子!”
萧言眉头死锁,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
“嚎什么嚎!当这里是菜市场啊!站起来好好说话!”
王涛赶紧去拉他那撒泼的老娘,另一只手却指着陈青月,急赤白脸地吼:
“警察同志,我妈没瞎说!我这表妹真有精神病!整天神神叨叨说有人害她!今晚我朋友张强好心送她,她突然发疯把人推下楼,那可是要把人摔死啊!”
陈玉莲坐在地上顺势抹眼泪,嚎半天愣是没挤出一滴水来。
“就是啊!张强那孩子多老实一人,被伤成那样还不计较……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
跟上一世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时的嘴脸,一模一样!
要搁上辈子,陈青月这会儿早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一句。
但现在?
陈青月抬起眼皮,那双美得惊人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看着这俩跳梁小丑演戏,她心里只觉得好笑。
(编,接着编。待会儿我看你们怎么哭!)
她吸了吸鼻子,那模样更显得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言是个老刑警,一眼就觉出不对味儿来。他冷冷盯着王涛:“你说张强好心送她?你跟张强很熟?”
王涛被那眼神一扫,心虚得直哆嗦:“朋、朋友……录像厅认识的……”
“录像厅认识的朋友,你就敢让他大半夜送你如花似玉的表妹?还送到拆迁的筒子楼那种鬼地方?”萧言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是……是她自己要去的!”王涛急了,开始乱咬人。
“哦?”萧言冷笑一声,“一个大姑娘,半夜去废楼找?你当我是傻子?”
王涛和他妈瞬间脸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萧队,外面有个男的,开着小轿车来的!说是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东西!”
行车记录仪?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进口货!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白衬衫,金丝眼镜,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贵气。林思凡一进屋,那股子斯文败类……哦不,那股子精英范儿瞬间把屋里的浑浊气都压下去了。
“我是林思凡。”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刚好路过纺织厂废区考察,这是我车上拍到的。”
没废话,直接上证据!
电视机屏幕闪了两下,黑白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里,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姑娘衣衫不整,跌跌撞撞从黑洞洞的楼道里冲出来,满脸是泪,嘶声力竭地喊着“救命”。
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奥斯卡影后都演不出来!
这一刻,审讯室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陈玉莲和王涛看着屏幕,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像两摊烂泥。
怎么可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有钱人路过?!
林思凡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陈青月。那一刻,他在女孩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锐利。
(有趣。)
“警察同志,”林思凡淡淡开口,“我想这视频足够证明,这位小姐是在逃命,而不是发疯。”
一锤定音!
陈玉莲母子俩彻底傻眼了,张着大嘴,像两条离了水的死鱼。
火候到了。
陈青月身子微微一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用那种细若蚊蝇却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警察同志……我……我想起来了……表哥以前喝醉了吹牛说……那个张强……因为耍流氓坐过牢……”
轰——!
这句话像个炸雷,在王涛耳边炸响!
萧言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猛地刺向王涛!
“没!我没说!她在撒谎!”王涛吓得差点尿裤子,拼命摆手。
“去查!”萧言本不听他废话,扭头冲同事吼道。
三分钟不到,同事拿着档案冲进来,脸色铁青:“萧队!查到了!张强是个惯犯!三年前猥亵,半年前抢劫,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真相大白!
什么精神病,什么好心送回家,全是放屁!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陈玉莲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回是真的吓哭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青月低下头,眼泪适时地滚落下来。
(这才哪到哪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局。
在这个年代,想要彻底翻身,还得靠那个即将到来的男人。
她的父亲。
上一世,那个男人听信谗言,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这一世?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