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谢天赐的出现实在让我有点意外，物业经理也是一脸诧异，纳闷道：“这人谁啊？”
“他是我弟弟。”
我看着那两条在我家里还嚣张跋扈的斑点狗现在摇着尾巴绕着谢天赐打转，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谢天赐，你不是说这两条狗你不要了吗，现在怎么又说是你家狗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这是爸妈养的狗我能说不要就不要吗！”
谢天赐振振有词，理直气壮道：“家里所有的家产都留给我了，这两天狗当然也是我的，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饿死它们！”
谢天赐装模作样慷慨陈词的话语明显把我爸妈感动得稀里哗啦，对着谢天赐不停汪汪叫。
“好儿子，果然没有看错你！”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果然儿子就是比女儿好！”
我听到它们说的话下意识翻了个白眼，直接对谢天赐伸出了手。
“行，这是你的家产你的狗，你的狗这两天在我家里住着弄坏的家具我就不和你追究了，咬人的赔偿费是不是该付一下？”
我拉过了不远处的维修师傅，强调道：“而且你的狗咬坏了燃气管子，师傅还要上门维修，你是不是也该付点维修费。”
“多的我也不和你要，三万块钱，你付一下吧！”
“三万？你抢钱啊！”
谢天赐翻了个白眼，他盯着两条狗看了一会儿，摸出钱包把里面剩下的钱都塞到我的手里，没好气道：“就这些，多的没有，爱要不要！”
我盯着手里几张百元大钞愣在了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谢天赐就已经拽着两条斑点狗离开。
真是奇了怪了，谢天赐突然想要把狗要回去也就算了，竟然还舍得给钱。
难道他也知道了这两条斑点狗就是我爸妈？
6.
谢天赐给的钱我一分没收，全都分给了物业和维修师傅，以及帮忙一起抓狗的两个保安。
把两只心怀叵测的斑点狗送走，属实是解决了我的心头大患。
只是我实在是好奇谢天赐这么做的原因。
我回公司匆匆处理完了工作，顺便连带我爸妈的医药费和护理费都办理了停止缴费，左思右想试探性登上了家里的监控账户。
我爸妈一向最爱惜那两条斑点狗，家里的宠物监控还是我出钱给他们买的。
超清全彩还带收音，一天24小时无死角监控宠物安全。
现在想想，我爸妈对狗都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要好。
我打开监控扫了一眼，看到家里的情况却不由得一怔。
家里的大小家具几乎都要被搬空了，谢天赐拽着两条斑点狗回家，直接大爷一样瘫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的正欢，完全无视了两条刚刚被带回来的狗。
“老伴，咱们家里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别管那么多了，能回家就是好事。”
“儿子，我们饿了，给我们做点饭吃吧？”
我爸妈绕着谢天赐不停摇尾巴打转，冲着他不停汪汪叫，放在从前我早就给它们准备吃食，进口的高级狗粮它们不吃，我便亲自去买肉买菜给他们做狗饭，生怕怠慢了我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狗。
现在他们在谢天赐这里还想要得到这种待遇，还不如去做梦来的更实际一点。
“滚一边去，烦死了！”
谢天赐一脚把凑到他面前的斑点狗踹开，斑点狗的头直接撞到了沙发，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老伴，老伴！你没事吧？”
“老伴，你说句话啊，儿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天赐他一定是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不然一定不会这么对我们的！”
“真他娘的晦气，又连输了好几把。”
谢天赐手机铃声响起，他匆匆按下了接听，听到对面说的话顿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谢依依她停止缴费了？那可是她亲爸亲妈，她疯了吗？”
“不是，护士，我没说不治了！你们一定得把我爸妈的命保住了，钱我明天就打过去！”
我爸明明才被谢天赐踹了一脚，可是听到这话立马又忘了他刚刚的所作所为。
“谢依依这个贱坯子果然靠不住！还是儿子好！”
“就是就是，果然还是得养儿子！”
谢天赐挂断了电话，看到两条趴在地上的斑点狗，直接朝它们吐了口唾沫。
“两个老不死的，给两条狗买这么贵的保险，有这钱还不如留给我！被车撞了都不死，命怎么就这么大。”
谢天赐此时正在气头上，他抬脚又踹了两条斑点狗好几脚，之前在我家时还嚣张地不得了的斑点狗在谢天赐面前老实得和个鹌鹑一样。
“他妈的就因为你们这两条破狗，老子现在拿个钱都这么麻烦！”
“天赐，是我们啊！我们是你爸妈！”
两条斑点狗冲着谢天赐痛苦地叫着，但是全被谢天赐无视。
谢天赐把他们带回去，可是不给他们饭吃也不给他们水喝，自己反而点了外卖吃的喷喷香。
两条斑点狗饿的实在受不了，只能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翻外卖袋子，看起来既可恨又可怜。
恶人自有恶人磨，谢天赐把狗带回去纯属是活受罪。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靠吃点谢天赐的剩饭过活，后来谢天赐发现垃圾桶的垃圾倒了一地，直接抓起棍子就揍。
到最后它们白天跑到厕所里喝脏水，晚上偷偷摸摸去翻垃圾桶，稍有不慎还会被谢天赐撒火出气动辄打骂，到最后看起来比路上的流浪狗还要凄惨。
“天赐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连着几天没吃饱饭，我爸肉眼可见瘦了一圈，辛酸道：“现在在这里过的子还不如在谢依依家里过的好。”
“是啊，早知道就不跟着过来了……”
7.
我爸妈在谢天赐那里过的水深火热，我却难得收获了久违的安静生活。
好不容易结束了手头的，家里又两条斑点狗魔音入耳的叫声，我本来计划睡个懒觉，却不想到了清晨又被接二连三的电话铃声打断。
我看着手机上的备注，有些迷迷糊糊问道：“徐阿姨啊，怎么了一大早给我打电话？”
“要死嘞，依依，你们家昨天半夜都在什么，那么大的动静吓得我们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什么？”
我听到徐阿姨的话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道：“徐阿姨，我早就不在我爸妈那里住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阿姨是我爸妈家对门的邻居，平时我们基本上都没什么联系，按理说我爸妈家里出了事她应该去联系谢天赐才对啊。
“你们家昨天晚上好大的狗叫声，叫的那叫一个惨，整栋楼都听见了，我们去敲门吧，你弟弟就让我们滚蛋，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什么狗叫？”
我听到徐阿姨的话实在是一头雾水，只能再度打开家里的监控，迎面而来的历史画面就是谢天赐拿着麻袋和一个板凳朝两条狗走去。
我眉头紧皱，刚要打电话去找谢天赐问清情况，宠物店的电话却又打了进来。
“依依姐，你弟弟今天带着你家狗来看病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一趟？”
“看病？”
谢天赐自己打了狗还要带狗看病，他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吗？
“那两条斑点狗身上骨头都被人打断了，你弟弟说他们是跑出去遇到了变态。”
宠物店的前台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道：“我刚刚听他和大夫说，他不打算治了，让大夫开个假单子应付一下保险理赔员就行。”
“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我闻言连忙起床洗漱套上了衣服，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到了那家宠物医院。
怪不得谢天赐急着把两条狗带回去，原来是盯上了两条狗的保险，这两年宠物行业势头很猛，有保险公司顺势推出了宠物保险，虽然不知道能赔多少钱，但是看谢天赐这个架势，明显就是打算骗保。
之前我就听朋友说谢天赐染上了网赌，家里的车子和房子都被他抵押赔进去了，现在没钱了又盯上了两条狗。
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差点被他打死的两条狗就是他的爸妈。
“疼……好疼，太疼了，救命啊！”
“天赐，快救救我们吧，我的骨头断了！”
虽然在外人听起来都是乱七八糟的狗叫，但是我还是精准听到了我爸妈的声音，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急匆匆推开了诊疗室的门。
“哎，说好了哈，保险金到了你得给我三成。”
“要不说你们宠物医生的会讹钱，这单子写的还挺复杂，手术费医药费十万块，理赔员能信吗？”
“这怎么不能信，这都是医院正儿八经打出来的单子，反正就是走走流程，到时候直接说没熬过去得了。”
两条斑点狗痛得撕心裂肺地嚎叫，谢天赐和穿着白大褂的宠物医生却悠闲自在商量着如何分这笔保险金。
我推开房门，看到两条血肉模糊瘦骨嶙峋的斑点狗吓了一大跳。
“依依！依依你来了！你快点救救我们啊！”
“老伴，我们女儿来了！我们有救了！”
8.
两条斑点狗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一样，冲着我讨好地汪汪叫个不停，早就没了离开家时的嚣张跋扈。
谢天赐看到我出现也吓了一跳，他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横眉冷对道：“你过来什么！我警告你啊，爸妈把狗留给我了，你别想抢！”
“依依，你快救救我们，天赐他疯了，昨晚上一直在打我们！”
“我们在他这里连饭都吃不饱，现在真的是后悔了，你快点救救我们啊……”
斑点狗可怜巴巴地冲着我呜咽，我能听到我爸妈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我本来应该心软的，可是看到他们我却又想起了他们故意拆家咬人，甚至还想设下陷阱把我上绝路的场景。
它们在我手上咬下的伤口至今还没有完全愈合，刺眼的疤痕在我的手背上格外明显。
“谢天赐，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两只狗死了，你真的会后悔的。”
秉持着最后一丝人道主义，我好心给谢天赐提了一个醒。
可是谢天赐明显不信我的话，他嗤笑了一声，鄙夷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我自己的狗，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哦，那你随意吧。”
我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诊疗台上眼巴巴看着我的两条斑点狗，对它们的谩骂直接选择了无视。
“谢依依！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不孝的女儿！”
“不孝女！不孝女你赶紧给我回来！你听见了没有！”
我毫不犹豫离开了宠物医院，凡事有因必有果，既然我爸妈这么喜欢谢天赐，那现在这个下场也该是他们应得的。
今天是休假，现在时间还早，我本来计划去新开的料探一下店，可是偏偏医院却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要说不孝吧，谢天赐也是真不孝，爸妈养了这么多年的爱犬被他拿来骗保，还顺便网赌把所有家产都输得精光。
可要是说他孝顺吧，他还真老老实实一直给医院续着费用，没有直接让老两口躺那等死。
“你好，请问是谢中华和王丽花的家属吗？好消息，您的父母刚刚突然恢复了意识，您赶紧来医院一趟吧。”
9.
狗活着，我爸妈半死不活，现在狗死了，没想到我爸妈转头就活了。
该说不说，这个世界实在是有点太奇妙了。
只是不知道老两口现在是怎么想的，在好好对待它们的女儿家搞破坏试图人，好不容易耍心眼回到了儿子身边，偏偏自己的儿子还不是个东西，硬生生把他们给折腾死了。
真是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面对面会是什么场景。
本来我是不打算过去的，可是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又属实觉得好笑，脆吃完料后顺路去医院绕了一圈。
谢天赐和我几乎是同时接到电话的，不过他明显来的要比我早多了，此时正一把鼻涕一把脸地在我爸妈面前痛哭。
“爸，妈，你们总算是醒了，这段时间你们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天赐哽咽道：“为了给你们治病，凑够医药费，我连房子车子都抵押出去了，就连大毛二毛都……”
明明是谢天赐自己赌博输了个底儿掉，现在转头倒把自己塑造成了当世第一大孝子了。
“你是为了给我们凑医药费才这样的？”
我爸妈明显又被谢天赐说动了，即使当狗的时候被谢天赐那么折磨，他们也一点不长记性，三言两语又被哄得喜笑颜开。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直到看到我出现，我爸妈立马拉下了脸。
“不孝女！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连你亲爹亲妈的医药费都不付，让你弟弟辛辛苦苦一个人在外面筹钱，你现在还有脸过来！”
我闻言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们女儿啊，故意咬断我家燃气管想要弄死我的不是你们？”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妈闻言慌张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我爸先反应过来，抓起放在旁边的果盘就朝我砸了过来。
“你故意耍老子是吧！你听得懂我们说话还不救我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我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了砸过来的果盘，冷笑对一旁看热闹的谢天赐问道：“两条狗的保险你骗了不少吧？去掉分成怎么着也能剩个七八万吧？”
“谢依依你什么意思！我的钱全部拿来给爸妈看病了！”
谢天赐一时心虚，梗着脖子也要和我对骂。
我闻言粲然一笑，意味不明道：“是吗？那现在没了钱你还怎么过啊。”
10.
谢天赐现在已经被赌瘾冲昏了头脑，他抵押了房产和车子，为了有钱能赌，甚至不惜狗骗保，包括他突然为爸妈续费医疗费，也是因为爸妈只能再多活两个月，就能拿到一大笔的年金收益。
所谓的连环手大多都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是虐动物，到后面就开始尝试人。
宠物保险算是让谢天赐尝到了赔偿金的甜头，家里四口人都有意外险，我爸妈早就想过用我的死发一笔横财，用膝盖想想也知道他们会对我下手。
什么车祸火灾下毒跳楼的，稍有不慎我就不明不白死在他们手里了。
明明从血缘上来说，我和他们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可还是那句话，有的时候人还比不上狗。
和个别人成为家人，还不如选条狗当家人，至少狗不会算计我死后的保险赔偿。
为了保险起见，我提前和公司申请了外地出差，行程全部对外保密，我爸妈在医院的时候还对我大呼小叫，这两天却好心问起了我的近况，变着法地打听我的去处。
“依依啊，你现在在哪出差呢，怎么都不见你发朋友圈了？”
“我在国外谈，没空发朋友圈。”
“去国外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依依，爸爸妈妈错怪你了，我们当大毛二毛的时候，你对我们多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妈妈去机场接你。”
接我？准备接我去阴曹地府吗？
他们越是着急，我便越是拖着不回。
我爸妈满心以为他们是在对我狩猎，可是却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实在拿不到钱，也会同样把目光放在他们的身上。
我本以为谢天赐会收敛一些，却没想到结果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谢天赐在外面的赌债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他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像是死斑点狗一样再度动手。
只不过这一次，他下手的对象是他的亲生父母。
“依依啊，我跟你讲，这太吓人了，我今天早上没看到你爸妈出门买菜，我就好奇去你家看了看，结果他们都让人抹了脖子……”
我买通了徐阿姨帮我一直盯着家里的情况，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唏嘘道：“你也要节哀啊，凶手一定会抓住的。”
“不用麻烦警察了。”
我把家里的监控录像导了出来，上面清清楚楚拍下了谢天赐行凶后伪装成入室抢劫的证据。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11.
谢天赐是偷偷溜回家翻存折的时候被警察抓获的，他在赌场早就输红了眼，神智都有点不太清醒，嘴里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下一把我就赢了，下一把我一定就赢了。”
“我爸妈的保险金呢！赶紧把我爸妈的保险金给我！”
“自己的爹妈都能下得去手，养他还不如养条狗。”
徐阿姨和街坊邻居议论个不停，低声道：“养狗多好啊，还能看家护院的，老谢家本来养了两条斑点狗的，听说也让这个小畜生弄死的。”
“真的假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看着被警察带走的谢天赐，心里只觉得无比的平静。
徐阿姨说的没错，狗一种忠诚又善良的动物。
作为宠物，作为孩子，更或者是作为朋友和家人。
有的时候，一些人还真的比不上狗。
我撑着伞准备回家，耳边却又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依依！依依！是我们啊，我们是爸爸妈妈！”
“依依！你快点带我们回家！”
“依依，爸爸妈妈错了，我知道你肯定听得懂我们说话，你弟弟就是个畜生，爸爸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我脚步一顿，侧头看到了躲在胡同里躲雨的三只流浪小狗，其中两只斑点狗一脸期盼地看着我，还有一只灰扑扑的小土狗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在冲我摇尾巴。
在另外两只狗期待的眼神中，我毫不犹豫抱起了那只灰扑扑的小狗。
“你和我一起回家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这一次，我决定为我自己选择真正忠诚又善良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