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自己也说不清,对秦川的依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生根发芽的。
记忆溯流至高三那年。
彼时的他,只是个在命运迷雾中踟蹰的少年。
父母早逝,靠着邻里接济在困顿中长大。
学业平平,前途黯淡。
他甚至已经默默收拾好行囊,准备汇入南下打工的人潮。
是秦川,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灰暗的生命。
曾站在破败的巷口,笃定地指着他说:
“你是文曲星临凡,命格显贵,前程不可限量。”
纪尘只觉得荒谬,嗤之以鼻地将这话当作江湖骗子的呓语,转身欲走。
秦川却不依不饶,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我能让你成为高考状元。”
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抱着最后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跟着秦川一头扎进了题海。
整整三个月,两人同吃同住,朝夕相对。
高考那日,当纪尘展开试卷。
愕然发现那些艰涩的题目竟都似曾相识——全是秦川逼他反复锤炼过的题型!
从那一刻起,秦川在纪尘心中彻底褪去凡俗色彩,成了某种近乎神祇的存在。
此后经年,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亦步亦趋地跟随秦川的指引。
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一路攀上帝京财富的顶峰。
漫长的朝夕相处里,秦川洞悉世事的睿智、从容不迫的气度。
早已在纪尘心底酿成一坛无法自拔的烈酒——他沉沦了,心甘情愿。
此刻,纪尘却像被投入了冰窖。
他死死攥着那张刚从医生手里接过的诊断单:
每一个关于“晚期”、“遗传性”、“无有效根治方案”的字眼,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跳动的血肉里。
秦川……得了癌症?不治之症?!
他视为信仰、不惜囚禁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他的阿川……竟被死神无情地标定了归期!
“立刻!!给我找!!”
纪尘猛地抬头:
“全国!不!全世界!把能治这种病的医生都给我找来!治不好他,你们谁也别想活!!”
“是!纪总!”
小刘被他眼底翻涌的暴戾惊出一身冷汗。
病房里死寂得可怕。
病床上,秦川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纪尘那张写满懊丧与惊惶的脸。
“咳……我还没咽气呢。”
秦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
“摆这副哭丧脸给谁看?”
纪尘几乎是扑到床前,巨大的自责几乎将他压垮:
“我……我不知道你为了我……”
“打住!”
秦川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疏离:
“别自作多情。家族遗传的基因炸弹,跟你没关系。”
“我不管它是什么!”
纪尘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它必须滚出你的身体!我一定会治好你!不惜一切代价!”
秦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是看透生死的平静:
“何必呢,纪尘。让我安安静静走完这三年,不好吗?”
纪尘滚烫的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
“是你成就了我……你更是我……”
“够了!”
秦川用力抽回手。
“肉麻。”
他别过脸,声音低沉却坚决:
“老尘,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剩下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休想!”
“你不是想游遍山河吗?我陪你去!就你这副病骨支离的样子,没有我,你寸步难行!”
秦川沉默着,没有反驳。
纪尘的话戳中了要害——以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可能刚踏出医院大门,就被虎视眈眈的“猎手”掳走。
“……行。”
秦川终于松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你想跟着也行,但有条件。”
“你说!”
纪尘立刻追问,眼神灼热。
秦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一路,你必须,完全听我的。”
“没问题!”
纪尘答应得无比爽快,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
秦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却浮起一丝疑虑。
这家伙,答应的太快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第一站,想去哪?”
“回我祖父的老宅看看。”
秦川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越乃。”
“好!”
纪尘立刻掏出手机。
“我马上订机票,五小时后就能……”
“打住!”
秦川蹙眉打断他:
“这么大张旗鼓飞过去,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摇钱树’要挪窝了吗?等着在半路截胡?”
纪尘一愣,随即恍然,带着点委屈:
“那……总不能走着去吧?”
秦川真想敲开他那榆木脑袋:
“开车!一站一站走。”
“开车?”
纪尘眉头紧锁:
“那得一个多星期!路上还要经过好些荒僻地带,穷山恶水出刁民,万一……”
“坐飞机或火车目标太明显,更容易被一锅端。”
秦川冷静地分析:
“开车虽然慢,但相对灵活隐蔽。况且……”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有些地方,只有陆路才到得了。”
上一世,父亲临终前似乎提到过在老宅给他留了件祖传的宝贝。
可惜,他还未来得及回去探看,生命便已燃尽。
这一世,这趟归途,他必须回去弄清楚——那尘封在老宅深处的,究竟是什么。
“好!我立刻去安排!”
纪尘不再犹豫,语气中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