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着柏油路面，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钻进王晨单薄的卫衣领口。
离开王家别墅已经一个小时了。
王晨站在一家名为四季的连锁酒店前台，浑身湿透，发梢还在不停地滴水。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前台小妹礼貌地说道。
虽然眼神里对这个落汤鸡一样的青年有些诧异，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
王晨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滴。”
刷卡机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前台小妹盯着电脑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王晨，又看了看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手指尴尬地悬在键盘上。
“怎么了？”
王晨声音平静，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对……对不起，先生。”
前台小妹把身份证像烫手山芋一样推了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歉意，
“系统显示，您是我们集团合作方的不受欢迎客户。上面锁定了您的身份信息，我们无法为您办理入住。”
“不受欢迎客户？”
王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理由呢？”
前台小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
“备注里写着……这是王氏集团总裁办直接下达的指令。先生，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我们只是打工的，没办法违抗上面的意思。”
王晨没有为难她，拿起身份证转身走进了雨幕。
王若冰，你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王晨又试了两家快捷酒店，甚至去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商务宾馆。结果如出一辙。
只要他的身份证一刷上去，前台要么说满房了，要么直接请他离开。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王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这里有一家连招牌都掉了漆的小旅馆，不需要联网登记，通常是给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人住的。
“老板，住店。单人间。”
王晨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气。
旅馆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脚看电视。
他瞥了一眼王晨，刚想答应，突然像是认出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走走！赶紧走！”
老板像驱赶瘟神一样挥着手，直接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推搡王晨。
“我有钱。”
王晨皱眉，拿出仅剩的几张湿漉漉的现金。
“有钱我也不赚！你是不是叫王晨？”
老板瞪着眼睛，指着门口吼道，
“刚才这一片的治安协管都打过招呼了！说王家大小姐发话了，谁敢收留你，明天消防、工商、卫生局就轮流来查封我的店！”
老板把王晨推出门外，唾沫星子横飞：
“小伙子，别害我！王家在江城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得罪了王大小姐，你在江城连个桥洞都抢不到！赶紧滚！”
“砰！”
破旧的木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唯一的暖光。
王晨站在漆黑的雨巷中，身后是垃圾桶散发的恶臭，头顶是轰鸣的雷声。
“呵……”
一声轻笑溢出唇角。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为了逼他回去认错，王若冰这是动用了王家在江城的所有人脉，这是要他在物理层面上社会性死亡。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晨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雨水打湿了屏幕，光亮显得有些刺眼。
是一条微信朋友圈的特别关注提醒。
发信人：王嘉豪。
配图是一张精心找角度拍摄的照片。
背景是王家别墅那奢华的欧式壁炉，火焰跳动，温暖如春。
一只修长的手端着高脚杯，杯中红酒摇曳，倒映着窗外的狂风暴雨。
配文写道：
“有些垃圾终于被清理出去了，家里的空气都变香甜了。听说今晚有暴雨，希望外面的流浪狗能找到躲雨的地方。”
底下，是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
二姐王曼曼：
“嘉豪就是太善良了，还担心那种白眼狼。这种人就该在外面冻死，省得回来气爸妈。”
大姑：
“嘉豪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那个王晨也是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作，活该！”
某富二代：
“豪哥，明天出来喝酒庆祝一下？庆祝王家清理门户！”
王嘉豪甚至还在统一回复：
“大家别这么说，毕竟叫过我不几年的哥哥，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没有生存能力，离开王家估计连饭都要不到了。”
字字句句，都在展示着胜利者的姿态，都在践踏着王晨的尊严。
王晨静静地看着屏幕，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手指滑动。
拉黑，删除。
既然断了，那就断个干干净净。
“全城封杀？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手段吗？”
王晨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庞滑落。
“可惜啊，王若冰。”
“你们封杀的只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王家养子，而不是晨星。”
他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黑车。
这种车不走正规平台，给钱就走，不在乎你是谁。
“去哪？”
司机叼着烟问道。
“城郊，第9区。”
王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司机愣了一下，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兄弟，那片可是废弃工业区，大晚上去那鬼地方干嘛？那边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有钱。”
王晨没有解释。
半小时后。
黑车在第9区的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厂房前停下。
这里是江城的边缘，荒草丛生，寂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王晨付了钱，独自一人走向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旧仓库。
这里是他三年前刚回王家时，用攒下的第一笔零花钱偷偷租下的。
那时候，他只是为了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写代码，躲避王嘉豪的陷害和王家人的白眼。
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
“哗啦。”
生锈的卷帘门被用力拉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和霉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王晨走进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勉强亮起。
仓库很大，空旷而阴冷。
没有暖气，没有家具。
但在仓库的中央，却堆满了各种看似废旧的电子元件、散乱的电缆，以及几台正在嗡嗡作响、指示灯疯狂闪烁的旧服务器。
这里不像个家，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废墟实验室。
王晨脱下湿透的卫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旧纸箱上，露出了精壮却满是伤痕的上身（那是过去几年为了救王嘉豪留下的旧伤）。
他走到那几台服务器前，伸手抚摸着发热的主机箱，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
这是这里唯一温暖的东西。
他随便拉了一张满是灰尘的行军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敲打着铁皮屋顶。
“也好。”
王晨闭上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繁华的王家容不下我。”
“那这片废墟，才是重建帝国的……最好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