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声“谢谢”很轻,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立阳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可能预想过我的反应,可能是震惊,可能是争辩,甚至可能是屈辱的求情。但他没料到是这种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他的脸色沉下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的平静让他找不到继续发作的借口。他重重哼了一声,挥挥手:“继续开会!”
我没再看他。我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手机,一言不发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陈曦,你去哪?会还没开完!”赵立阳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充满了被忤逆的怒火。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去写检讨。”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会议室里的一切。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照得地面发亮。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刚刚在里面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松懈下来。
我不是不在乎。一万八,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比起钱,赵立阳那种当众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做法,更让我恶心。
手机在手心震了一下,是李总发来的消息。
“陈曦,怎么不接电话?合同细节我跟老板最后确认了,没问题。你那边准备一下,下周一我们就安排法务盖章。两千万,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两千万。
公司去年总营收的一个大头。赵立阳靠着这份业绩,才在年终总结上大吹特吹他的“卓越领导”。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为了所谓“纪律”罚掉我一万八的时候,我手机里这个未接来电,关系着他未来一年的脸面和奖金。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
“李总,抱歉,刚才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哈哈,理解理解。陈曦。那续约的事就这么定了,愉快!”
“愉快。”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离开。我在等。
果然,没过两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我的副手,张远,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我们部门的另外七个人。
“曦姐!”张远快步走到我面前,气得脸都红了,“这姓赵的简直欺人太甚!一万八,他怎么不去抢!这会没法开了!”
“就是!曦姐,这摆明了是针对我们!”
“我们去找他理论!凭什么这么罚你!”
团队的人七嘴八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义愤填膺。他们不是在同情我,他们是在为共同的荣誉受辱而愤怒。这个团队,是我从一个个新人带出来的,我们一起熬过夜,一起抢过单,一起分的奖金,也一起扛过雷。他们,是我在这个公司唯一的归属感。
我看着他们,心底最后一点冰冷也开始融化。
我抬手,往下压了压。
“别冲动。”我说,“理论有用吗?在他的地盘,规矩就是他定的。”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张远不甘心。
我没回答他。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走廊的另一头。赵立阳正和一个高管谈笑风生地走出来。他看见我们一群人聚在这里,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
他施施然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其他人。
“怎么?开完会了,还不回工位,在这里聚众讨论什么呢?陈曦,你的检讨写得怎么样了?态度要深刻,字数不能少于三千字,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他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宽宏大量的长者,在提点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虚伪”和“权力”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转头对张远说:
“通知所有人,晚上老地方,我请客。”
然后,我看着赵立阳,再次扯出一个他看不懂的微笑。
“大家辛苦了,该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