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一早,战争就升级了。
我拉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死寂。张翠兰红着眼圈坐在沙发上,见我出来,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周解放蹲在阳台上,烟一接一,脚下落了一地烟头。
周凯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见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周斌呢?”我问。
“问我们?你还有脸问?”张翠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周斌紧闭的房门,“被你气的,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进!他说你要是不同意把房子过户给他,他就不活了!”
我差点气笑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为了要一套房子,跟我玩绝食这一套?
“他要死,打120,跟我说没用。”我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去洗手间。
“你看看!你看看她说的这是人话吗!”张翠-兰在客厅里跳着脚哭嚎,“周凯,你听听!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老婆!她要死你亲弟弟啊!我们周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周凯跟了过来,堵在洗手间门口。
“苏沁,你差不多行了。”他脸上满是疲惫和不耐烦,“周斌是你弟弟,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他?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我他了?是我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让他吃饭了?”
“你!”他气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你就不能服个软?一套房子而已,比我弟的命还重要吗?”
我吐掉泡沫,用冷水冲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转过身,看着周凯。
“第一,他不是我弟弟,他姓周,我姓苏。第二,他死不了,真想死的人,没这么大动静。第三,那套房子,对我来说,比你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那是我妈的血汗,是我的退路,是我的盔甲。
周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不可理喻!”
说完,他摔门而去,大概是去单位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个家就像一个高压锅。
张翠兰时不时跑到周斌门口哭一场,再跑到我门口骂一通。
“丧尽天良的女人啊!我们周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吃了我们家三年的饭,连套房子都舍不得,你就是个白眼狼!”
“周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的手机也开始被轰炸。
先是周凯,发来一连串的微信。
“沁沁,算我求你了,你就同意吧,不然妈真的会疯的。”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抵不过一套房子吗?”
“你忘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你说过会永远支持我的。”
“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以后我加倍对你好。”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接着,各路亲戚的电话也来了,显然是张翠-兰发动了亲友团。
“哎呀小苏啊,你婆婆也是不容易,你就让一步吧。”
“都是一家人,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好的房子嘛,以后还不是周家的。”
我接了两个,直接怼了回去:“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抢。你们要是闲得慌,就去劝周斌赶紧吃饭,别饿死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开启了勿扰模式。
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二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张翠-兰的哭骂变成了低声的啜泣,更添了几分悲情。
周斌的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死气沉沉。
到了第三天早上,我准备出门去看看儿子航航的幼儿园。
刚打开门,张翠-兰和周解放就跟两尊一样堵在门口。
张翠兰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像是三天没睡觉。
“你要去哪?”她声音沙哑。
“我出去办点事。”
“你不能走!”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你把周斌害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周解放也上前一步,堵住了我的去路,闷声说:“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我皱眉:“怎么解决?”
张翠-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去房产局!把字签了,什么都解决了!”
她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凯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按了免提。
“喂,沁沁,你跟妈他们在一起吗?”
“在。”
“你……你就跟他们去一趟吧。”周凯的声音带着哭腔,“周斌他……他晕倒了,刚叫了救护车。医生说再不吃饭,人就危险了!算我求你了,救救他!就当救我!”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再看看眼前这两个面目狰狞的老人。
原来,戏已经演到这了。
好,真好。
我关掉免提,看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我去。”
张翠-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以为我妥协了。
她和周解放一左一右,像押解犯人一样,抓着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走!现在就去!”
他们迫不及待地,拽着我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