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后，傅若尘在客厅站了很久。
他抽完了一整烟，才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收起来。
房子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以前那个哑巴女人在的时候，总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角角落落都摆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鲜花。
他回到家，总能喝上一口热茶，吃上可口的饭菜。
虽然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
现在她走了，好像把整个屋子的生气都带走了。
傅若尘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把这种烦躁归结为，终于甩掉了一个包袱的轻松。
他拿出手机，给林佳妍打了个电话。
「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的林佳妍爆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真的吗若尘！你真的离婚了！我太爱你了！」
「我现在就搬过去！我要做傅太太了！」
听着她兴奋的声音，傅若尘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他需要一个活泼、热情、能给他带来快乐的女人。
而不是宋知意那样的，死气沉沉的哑巴。
「嗯，你过来吧。」
他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然后，他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宋知意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衣柜里，她的衣服已经全被清空了。
梳妆台上，也变得空空如也。
她走得真脆。
除了那五百万，什么都没带走。
傅若尘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个东西，却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一看，是一对小小的、手工缝制的婴儿鞋。
鞋子做得歪歪扭扭，针脚粗糙，看得出来做的人很用心，但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是宋知意做的？
她做这个什么？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刚才，她比划的那个手语。
【我们的孩子呢？】
难道……
不可能。
傅若尘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跟宋知意，除了每个月一两次的例行公事，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他每次都很小心，都做了措施。
她怎么可能怀孕？
肯定是她又想耍什么花招，博取同情。
傅若尘冷哼一声，把那双婴儿鞋连同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哑巴，也妄想生他的孩子。
真是痴心妄想。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林佳妍拖着好几个大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给了傅若尘一个大大的拥抱。
「若尘，我好想你！」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让傅若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习惯了宋知意身上那种清淡的、自然的体香。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推开了她。
林佳妍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疏离，兴奋地打量着这栋别墅。
「哇，这里好大啊！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这个花瓶好丑，扔掉。」
「这个沙发颜色太深了，我们换个爱马仕橙的吧？」
「还有这个窗帘，太素了，一点都不温馨。」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指挥着跟她一起来的佣人，把她带来的东西，一件件往屋里搬。
傅若尘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切，心里的烦躁感又升了起来。
以前宋知意在的时候，家里永远是安静的，整洁的。
他可以在书房处理公务，不被打扰。
可以在客厅看财经新闻，不被吵闹。
现在……
「若尘，你陪我去看看我们的卧室好不好？」
林佳妍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楼上拽。
推开主卧的门，林佳妍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还有别的女人的东西？」
她指着床头柜上的一本书，还有衣帽间角落里的一双拖鞋。
那是宋知意没来得及带走的。
「我马上叫人来全部扔掉！」
林佳妍说着，就要动手。
「够了！」
傅若尘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林佳妍被他吓了一跳，委屈地看着他。
「若尘，你凶我……」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这里有别的女人的痕迹。」
「她已经走了。」傅若尘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这里的东西，我会让阿姨来处理。」
「你累了就先去客房休息。」
「客房？」林佳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尘，你让我住客房？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让我住客房？」
她开始掉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哑巴？」
「我没有！」傅若尘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我只是今天很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他不顾林佳妍的哭闹，转身走进了书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总算清静了。
傅若尘坐在书桌后，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宋知意那张苍白的小脸，和她比划手语时，那双写满了绝望的眼睛。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
等过两天，他就会彻底忘了那个女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傅家老宅的电话。
是他爷爷，傅恒打来的。
「混账东西！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一接通，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
傅若尘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肯定是离婚的事，被爷爷知道了。
他硬着头皮回到老宅。
一进门，一个茶杯就冲他飞了过来，砸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傅恒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你把知意弄到哪里去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知意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她！」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把她走？」
傅若尘低着头，一言不发。
「爷爷，我跟她已经离婚了。」
「离婚？」傅恒气得又拿起一个茶杯，「我同意了吗？我们傅家，没有离婚的男人！」
「更何况，你为了外面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赶走自己的老婆，你还要不要脸！」
「她怀孕了。」傅若尘只能搬出这个理由。
「怀孕？」傅恒冷笑，「她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做过亲子鉴定了？」
「知意呢？知意就不会怀孕吗？你这个混账！」
傅若尘心里一震。
知意……怀孕……
他又想起了那双小小的婴儿鞋。
不，不可能。
「爷爷，您别生气了。」傅若尘的母亲程静走过来，扶住傅恒，「若尘也是没办法，那个女人都找上门来了。」
「再说了，那个宋知意，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也上不了台面，离了就离了吧。」
程静一向不喜欢宋知意。
她觉得宋知意家世破落，又是个残废，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你给我闭嘴！」傅恒一拐杖敲在地上，「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知意哪里不好了？她比那个妖妖娆娆的戏子强一百倍！」
「爸！」程静也委屈了。
一时间，傅家老宅乱成了一锅粥。
傅若尘被吵得头疼欲裂。
他从来不知道，没有了宋知意，他的生活，会变得这么一团糟。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爷爷，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我会娶林佳妍。」
「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搬出去住。」
说完，他不顾傅恒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
他以为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可以自己做主。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他错得有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