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裴烬和岑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裴烬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里全是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冲我吼道。
岑蔚也反应过来,指着我尖叫:“你疯了!许稚你这个疯子!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歇斯底里。
我看着那个闪烁的摄像头,我知道,裴烬为了追求“真实感”,他的短剧平台账号,此刻正连接着家里的某个摄像头,进行着限时福利直播。
我的话,已经传遍了网络。
剧痛再次袭来,我眼前一黑。
在昏过去之前,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手机侧边的快捷键。
那是我提前设置好的一键报警。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到了自己虚弱的声音。
“喂,110吗?我要报案,地址是星河湾小区A栋1101,我被我丈夫……蓄意伤害……流产……”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周围是白色的墙壁和消毒水的味道。
舒窈守在我的床边,眼睛又红又肿。
看到我醒了,她立刻扑了过来,声音哽咽。
“稚稚!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我动了动手指,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腹空空的,一阵阵的疼。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感受过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我的眼泪滑了下来。
“孩子……”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舒窈握紧我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孩子……没保住。稚稚,你别难过,你还年轻……”
我闭上眼睛,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睁开眼看向舒窈。
“裴烬呢?岑蔚呢?”
提到这两个名字,舒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怒和解恨。
“警察在你昏迷后就赶到了!裴烬和岑蔚当场被带走!你猜怎么着?裴烬那个蠢货,为了直播效果手机一直没关!你报案的话,还有你流血的画面,全都被直播出去了!”
“现在网上已经炸了!#导演为拍剧谋妻子胎儿#这个词条已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
“他的短剧被全平台下架,方连夜发声明解约,连他签约的公司都说要告他!他完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舒窈说得咬牙切齿,但我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舒窈,”我看着她,眼神冰冷,“帮我找一个最好的律师,打离婚官司和人身伤害官司。”
“还有,帮我办出院。”
舒窈愣住了:“出院?你的身体……”
“我没事。”我打断她,“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躺在这里。”
我要亲眼看着裴烬,是怎样一步步坠入。
我要把他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还给他!
三天后,我在律师的陪同下,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警察已经取证完毕,拉起了警戒线。
我来,是为了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拿走裴烬的那些硬盘,里面存满了拍我的视频。
那将是,送他上路的最后一份大礼。
可当我打开书房的保险柜时,我愣住了。
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硬盘,不见了。
6.
我的心猛地一沉。
律师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许小姐,怎么了?”
“东西不见了。”我轻声说。
裴烬是个极度自负且偏执的人,他把那些记录我常的视频,看作他最伟大的“作品”,分门别类,备份了好几份,全都锁在这个保险柜里。
除了他,只有我知道密码。
他被警察带走,本没机会回来。
那硬盘,会去哪里?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岑蔚!
她一定有这里的钥匙,也可能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裴烬视若珍宝的东西,她很可能会为了自保,或者为了彻底毁掉裴烬而拿走!
我的律师秦律师经验很足,马上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许小姐,你别急。如果硬盘被岑蔚拿走,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她可能会用这些视频来威胁你,或者用来和裴烬做交易。”
“我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的。”我眼神一冷。
我立刻让秦律师联系警方,说明了情况。
很快,消息传来,岑蔚因为证据不足,已经被取保候审。
她出来了!
我几乎可以肯定,硬盘就在她手上。
“秦律师,”我看向身边冷静的男人,“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你有什么计划?”
“我要见她。”
……
我和岑蔚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
她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憔悴。
短短几天,她已经没了之前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脸上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看到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不甘。
“许稚,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害惨了!”她一坐下,就压低声音咒骂。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裴烬完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硬盘在你那儿,对吗?”我开门见山。
岑蔚的表情一僵,随即冷笑起来。
“是又怎么样?那些视频里,可全都是你的个人隐私!我要是把这些全都发到网上去,你说,你还怎么继续在公众视野里生活?”
她以为她拿捏住了我的弱点。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你发啊。”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岑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尽管发。”我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还在乎那些吗?”
“岑蔚,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你和裴烬,是共犯。他蓄意伤害,你就是帮凶。他为了拍剧,你为了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重新回到他身边?”
“那些硬盘,是裴烬犯罪的直接证据。你拿着它,就等于把罪证攥在自己手里。你以为你能用它来威胁我?不,它只会把你和裴烬捆得更紧,一起完蛋。”
岑蔚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裴烬一个人的!”她开始慌了。
“是吗?”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了那天在客厅里,岑蔚娇媚又恶毒的声音。
——“哟,在陪你的‘蠢妻’啊?”
——“你那个付费预告也太绝了!气到流产?哈哈哈,她要是真怀孕了,你打算怎么让她流?”
——“我刚想到的点子,下次让她穿那件我送她的土味碎花裙……”
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岑蔚的心上。
她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你……你什么时候……”
“在裴烬把摄像头装满我们家的时候,我就学会了,要随时随地,为自己保留证据。”我关掉录音笔,冷冷地看着她。
“岑蔚,把硬盘交出来。然后,转做我的污点证人,指证裴烬。”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7.
岑蔚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怨恨。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向我低头,不甘心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凭什么!”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许稚,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被裴烬玩烂了的蠢货!”
“就算我坐牢,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死!我要把那些视频全都公开,让全世界都看看你有多!多可悲!”
她好像疯了一样,想用最难听的话来我。
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说的没错,”我点了点头,“在遇到裴烬之后,我确实又蠢又可悲。”
“但是岑蔚,你比我更可悲。”
我的话让她愣住了。
“你爱了他那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你以为他回头找你,是旧情难忘吗?”
“你以为他让你参与到这个肮脏的计划里,是对你的信任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推到她面前。
那是我从裴烬的电脑里找到的,一个被他加密了的文件夹。
视频里,是裴烬和他的制片人在酒吧的包厢里。
裴烬喝得半醉,搂着制片人的肩膀,大声炫耀。
“老张我跟你说,女人这种生物,最好骗了。一个许稚,我用几句情话就让她心甘情愿当我的拍摄素材。还有一个岑蔚,我跟她说将来赚了钱分她一半,她就上赶着帮我出谋划策,连怎么让我老婆出丑流产的剧本都写好了!”
“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蠢的女人吗?两个蠢货,成就我一个天才导演!哈哈哈哈!”
视频里,裴烬的笑声刺耳又猖狂。
岑蔚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段视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裴烬的同谋,是高高在上的盘手。
到头来,她和我一样,都只是裴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完即弃的,愚蠢的棋子。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爱过我的……”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和他的‘作品’。”我打破她最后的幻想。
“岑蔚,现在,你还觉得那些硬盘能威胁到我吗?你把它发出去,只会向全世界证明,你就是裴烬口中那个,帮着他算计另一个女人的,头号蠢货。”
我站起身,看着她。
“我的律师联系方式就在桌上。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把证据交给我,换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还是抱着那堆垃圾,和裴姓的一起,把牢底坐穿。”
“你自己选。”
说完,我转身离开,不再看她一眼。
我知道,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求生,是人的本能。
而摧毁一个女人最后的幻想,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用。
……
第二天,秦律师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里面,是十几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硬盘。
以及,岑蔚作为污点证人的,所有供词。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围满了记者。
裴烬被法警押着,从囚车上下来。
他瘦了,也憔悴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往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导演的模样。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我。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平静地回望着他。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他挣扎着,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许稚!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法警死死地按住他,将他拖进了法庭。
我看着他狼狈不堪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裴烬,我们的作品,现在才正式开始上演。
而我,是导演。
8.
法庭上,肃穆庄严。
裴烬坐在被告席,脸色灰败,死死地盯着我。
我作为原告兼受害人,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秦律师向法官陈述案情,提交证据。
第一份证据,就是那段让我流产的、完整的客厅监控视频。
大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那一天发生的一切。
岑蔚的挑衅,裴烬的偏袒,我被撞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裤子。
以及,裴烬那句因为狂喜而脱口而出的:“快!拍下来!这就是我想要的!”
视频播放的每一秒,都在折磨裴烬。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怒骂。
裴烬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请的那个律师脸也白了。
“反对!我反对!我的当事人当时只是因为事发突然,精神受到,才会口不择言!”律师辩解道。
秦律师笑了笑,提交了第二份证据。
“法官大人,这是被告人裴烬的短剧账号后台数据,以及他与前女友岑蔚在评论区的互动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们早已策划好了一场名为‘蠢妻发现被绿后,气到流产’的付费剧情。这本不是精神下的口不择言,而是蓄谋已久的,为了牟利而进行的,故意伤害!”
秦律师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法庭。
裴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似乎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紧接着,第三份证据被呈了上来。
——那些硬盘里的部分视频剪辑。
视频里,是我在家里各种出糗的瞬间。
炒菜把盐当成糖,拖地把自己滑倒,学着织毛衣却把自己缠成一个茧……
每一个画面,都被配上了夸张的罐头笑声和“蠢”字大头特效。
视频的最后,是裴烬和他制片人的那段对话。
“两个蠢货,成就我一个天才导演!”
这句话让整个法庭都炸了锅。
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法官用力敲响法槌。
裴烬站起来,指着我大喊。
“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说的爱我,愿意为我的艺术献身!她自己蠢,怪得了谁?”
“我没有罪!我是在搞艺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本不懂!”
“许稚!你这个贱人!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你现在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他声嘶力竭,面目狰狞。
我看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裴烬,爱你的那个我,已经连同那个孩子一起,死在你家客厅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来向你讨债的陌生人。”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裴烬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倒在被告席上。
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他完了。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
裴烬因故意伤害罪、侮辱罪、非法经营罪等多项罪名并罚,判处十年,并处罚金五百万。
同时,法院判决我们离婚,他名下所有婚内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公司股份,全部归我所有,作为精神损失和身体伤害的赔偿。
宣判的那一刻,裴烬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而作为污点证人的岑蔚,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只被判了六个月的缓刑。
庭审结束,我走出法院。
阳光刺眼,恍如隔世。
舒窈在外面等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都结束了,稚稚。”
在她的肩膀上。
不,还没有结束。
十年的,对我失去的孩子,对我被践踏的尊严来说,太轻了。
我要的,是让他活在比监狱更痛苦的里。
永无翻身之。
9.
裴烬入狱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了那套让我恶心的房子。
我拿到了一大笔钱,加上裴烬的全部财产,我一夜之间,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家庭主妇,变成了手握巨资的富婆。
我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名字就叫“重生”。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下了《改造蠢妻实录》这个IP的所有版权。
然后,我联系了舒窈。
她是一家顶级公关公司的金牌策划。
“舒窈,我要你帮我把这个IP,打造成一个爆款女性反爽剧。”
舒窈看着我,眼睛一亮。
“你想怎么做?”
“我要把我和裴烬的故事原原本本地拍出来。但是,主角不是那个‘蠢妻’,而是觉醒后,手撕渣男,重建人生的女王。”
“我要让所有看过《改造蠢妻实录》的人,都看到它的续集——《导演的葬礼》。”
舒窈激动地一拍桌子:“这个点子绝了!稚稚,你简直是个天才!”
我们说就。
我亲自担任出品人和总编剧,舒窈负责宣发。
我们找了业内最好的制作团队,最大牌的女主角。
我把那些硬盘里的素材,进行了二次创作。
那些我曾经出糗的画面,在新的剧本里,被解读为是渣男为了PUA和控制,故意设计的陷阱。
比如,他偷偷把盐和糖的罐子对调,才导致我炒菜放错。
比如,他故意在地板上洒水,才让我滑倒。
那些曾经被用来嘲笑我的“蠢”,变成了他处心积虑的“坏”。
剧集开播前,舒窈的团队放出了一段预告片。
预告片里,是我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
“爱你的我,已经死了。”
视频瞬间引爆网络。
无数曾经被伤害、被PUA的女性,在评论区找到了共鸣。
《导演的葬礼》未播先火。
开播第一天,就打破了全网的收视记录。
剧中,女主角冷静、理智、步步为营,将渣男导演送进监狱,夺回他的一切,创立自己的事业,活得光芒万丈。
每一集都很爽。
每一个反,都让观众大呼过瘾。
我成了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代言人,我的工作室声名鹊起。
而狱中的裴烬,子却并不好过。
监狱里也有电视。
他被迫每天看着自己的故事被改编,看着我如何将他踩在脚下。
他成了全监狱的笑话。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导演,如今是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阶下囚。
听说他精神崩溃了,几次想要自,都被救了回来。
狱警说,死太便宜他了。
要让他活着,好好地看,好好地忏悔。
一年后,我接到了监狱的电话。
裴烬的母亲去世了,他申请保外奔丧。
我作为他的“前妻”,需要签字。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让他来我的办公室签吧。”
几天后,两个狱警押着裴烬,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瘦得脱了相,眼神没什么光。
他看到我,看到我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繁华的都市,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嫉妒。
“许稚……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他声音嘶哑。
我笑了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你就可以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
那是一份“作品授权转让协议”。
我将《导演的葬礼》的所有收益,以他的名义,全部捐赠给了一个反家庭暴力基金会。
他需要亲手签字,同意这次伟大的艺术奉献。
“你!”裴烬看懂了协议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协议上。
“许稚!你好狠的心!你好毒!”
“我毒?”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裴烬,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用最爱你的名义,做最伤害你的事。”
“你把我当成你的作品,现在,你也成了我的作品。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球充血。
最终,他在狱警的催促下,颤抖着,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烬。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
我看着他被重新押走,看着他佝偻的、再也直不起来的背影。
我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活在,我为他亲手打造的,永恒的里。
我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车水马龙。
一个新的故事,正在等着我。
而这一次,导演,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