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他面色发青,嘴唇直哆嗦。
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周警官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则缓缓挑起了嘴角。
为我花生急切道:“张总!马上就能让这个黑心保姆伏法了,您这是嘛呀?“
张孝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痛苦颤抖的说:
“够了!不要再看了!“
“我不想看到我最尊重的爸爸,是怎样毫无尊严的被一个疯子虐待!”
“更不愿看到我父亲被侮辱的镜头,在网络上传播!成为网友茶余饭后的谈资!”
“求求你们!给我爸留下最后的尊严吧!”
说着,他恳切的面向所有人,用充满祈求的眼神缓缓扫过所有人。
“请大家为我父亲保留最后的尊严!这是一个儿子,留给父亲最后的体面!”
说着,他深深的弯下身子,郑重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直起身子,一滴眼泪重重的砸在他的皮鞋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像连最聒噪的为我花生也不再出声。
每个人都为这个孝子对父亲深沉的爱感动了。
“是啊,现在证据确凿,就凭刚刚那些视频,足以将这个变态保姆绳之以法。”
“何必在老人的伤口上撒盐呢?”
“给受害者留点尊严,给受害家属留一点体面吧!”
现场有人发出理解的赞同声。
甚至为我花生也默默收起直播杆,迟疑着要不要去关直播。
“为什么不让继续看下去呢?”我突兀的发出嗤笑,“你在心虚吗?”
“你血口喷人!”张孝文紧紧攥住U盘,愤怒的眼神想要将我凌迟,“你想推卸什么责任?”
“是的,我是因为工作忙对爸爸关心不够,但是!”
他直起身,深情地走向轮椅上的老人,情真意切。
“但无论你怎样污蔑我,都改变不了你凌虐我爸爸的事实!”
方才还暗自揣测他是否人设崩塌的围观者,此刻纷纷羞愧低头。
“是啊,别听这个变态混淆视听!”
“张孝文或者说过什么牢话,但是自古行孝论心不论迹。”
“谁能没点负面情绪呢?”
“对!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洗白她是个变态的事实!”
“凌虐就是凌虐,罪大恶极,绝不原谅!”
张孝文听到这些话,激动地语无伦次,频频鞠躬。
“谢谢大家理解!”
“大家看的视频,和我爸爸身上的伤已经足以……”
他突然戛然而止,慌乱的抬起老人的脸,仔细观察着。
正在此时,警局的座机响了。
周警官接了电话,听了几句,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你是谁?你不是我爸爸!”张孝文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惊慌倒退。
6
上一刻,大家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我和U盘上,骂声不绝。
此时都被张孝文的尖叫吸引了。
“不是……爸爸?”
“这些字都懂,但是张孝文想表达什么?”
现场顿时躁动起来,人们的好奇心又被提了起来。
为我花生立马精神起来,双眼放光。
“大反转来了!张孝文说老人不是他爸爸?那他是谁?张孝文的爸爸呢?是被这个黑心保姆了吗?”
好家伙!不愧是流量嗅觉敏锐的网红,脑洞开得又快又狠!
这句话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现场怒火瞬间复燃。
“快让这招供!”
“用满清十大酷刑都便宜她了!”
“你究竟是谁?我爸爸呢?”张孝文迷惑急切的问。
轮椅上的老人笑了,笑容浮在鼻青脸肿的脸上分外可笑。
“你真的关心你爸爸吗?关心到几个小时才发现我不是?“
张孝文张口结舌,狼狈道:“这……别说废话,我爸呢?”
“我在这里。”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缓缓进来。
老人衣着净整洁,白发一丝不乱。
和假张家福身形相似,发型一致。
“孝文,”老人望着儿子,浑浊的眼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爸爸在这儿。”
张孝文僵在原地,表情失控,仿佛不会管理自己的五官。
他踉跄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爸!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都怪我识人不清,雇了这个保姆……”
“我没事。”张家福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你没有识人不清,这位保姆,也不是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剧情……真假老爸?”
“受虐的老人是谁?”
这时,推着轮椅的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恭敬地放在周警官桌上。
“周警官,我是**保险公司的赔付经理。我这里有确凿证据向您报案。”
“张孝文涉嫌人骗保。”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包括燕窝的化验报告。”
“报告显示,燕窝中的有毒物质,会使老人心脏衰竭,只要情绪激动就会猝死。”
“还有他授意李秀兰的音频资料。”
“里面谈及一桩更可怕的阴谋,恶劣程度更是超过人骗保。”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我就说这个孝子有点假!”
“果然,我刚才就在怀疑!”
“还有什么阴谋比自己亲爹骗保更恶劣可怕?”
张孝文面如土色,手中的U盘悄然落地,
“爸!爸!你相信我!是这些人挑拨离间!“
张家福长长的叹了口气,“孝文,没有人挑拨。其实我一直想提醒你,可是你没给过我时间……”
张孝文傻眼了,他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
突然转头恶狠狠的朝我吼道:“你居然出卖我?你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来?你才是罪大恶极!”
我耸耸肩,“我有罪我服法,各是各的。”
“警官,我要戴罪立功!我举报……”张孝文愤恨的红了眼,朝着警官吼到一半,突然低下头,再也不说一句话。
周警官敏锐的追问:“你举报什么?”
张孝文嗫喏道:“我……我胡说,我认罪……”
立刻就有其他警察来将张家福三人带离现场。
现场仍是一片窃窃私语。
“就算事出有因,但是她虐待老人是事实!”
“对!证据确凿,那么多视频!”
“除了燕窝她算是救了老人,殴打侮辱也一样要治罪!”
突然,“为我花生”高举手机,高声叫道:
“我举报!我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个李秀兰涉嫌谋!”
7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围观群众直呼“好家伙”,今天这场戏简直比连续剧还跌宕起伏!
众人的脑子显然已经超载。
“为我花生”压低嗓音,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机:
“直播间刚有网友整理出李秀兰做保姆以来服务过的所有雇主名单——整整八位老人!所有资料我都放在直播间了!家人们,快进来,一起揭开这位‘金牌保姆’的真面目!”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仅现场群众纷纷掏出手机点进直播间,连角落里一位年轻女警也悄悄打开电脑,点开了“为我花生”的直播页面。
刹那间,惊呼声四起——
我无奈的和假张家福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我用口型道:
“真是没完没了。”
直播间一位大神果然十分给力,他有理有据的整理了一个资料包。
里面不仅有大量的文字资料,还有不少照片。
照片中的我比现实中的我沉稳多了。
绝不像视频中的五官乱飞。
资料中的时间线从三年前开始,李秀兰服务8位老人,最长三个月,最短不到一个月,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每一次,李秀兰都会向家属索要大额的解秽费,称这是行业潜规则。
现在这一桩桩事件联系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那就是我这个保姆,不仅黑心变态,更是图财害命!
为我花生迫不及待的朝周警官说到:
“警官,作为一位有公德心的朝阳区群众,我建议立刻将这位——”
他指着我,义正言辞:“逮捕立案,叛处!”
我无奈的看了周围义愤填膺的众人,苦笑。
“你们不要人云亦云……”
话音未落,全场炸锅。
现场和弹幕同时沸腾。
“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证据明晃晃打在脸上,还在狡辩?”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徒!”
“让她死让她死!!!”
玻璃门再次被激动的人群撞得哗哗响。
周警官深深吸口气,大声吼道:
“大家安静!我负责任的说一句:李秀兰已经被批准逮捕!”
“大家可以散了!”
为我花生立刻接话,“我代表广大网民实时跟进!我们要亲眼看着这种虐待老人的畜生认罪伏法!“
众人吵吵嚷嚷,不愿离去,非要亲眼见证真相。
周警官无计可施,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被铐着,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这时,假张家福从轮椅上站起来,不紧不慢的对众人说。
“就让我来揭晓谜底吧!”
8
“这位恶毒保姆,她是我的女儿。”
这下不要说众人了,连为我花生都目瞪狗呆。
假张家福费劲的从耳朵里掏出一个米粒大小的耳机。
“我刚刚收到消息,行动已经成功!犯罪分子被一网打尽!所以,可以给大家一个真相了!”
众人目光灼灼,几乎要在老头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爸!”我急着叫他,“你倒是来先给我解开手铐啊,我的胳膊都快断了!”
周警官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过来解开手铐,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刘科长,我也是刚接到电话才知道,您受委屈了。”
“没事没事,你也是职责所在,理解!”我龇牙咧嘴的说着,活动着麻木僵硬的肩臂。
老头笑骂我一句,“娇气,打你爸的劲头到哪儿去了?”
接着,他挺直腰板,朗声宣布:“我是退休刑警刘建国。而这位被你们骂作‘恶毒保姆’的李秀兰——其实是我的女儿,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科长,刘铮!”
人群先是错愕,继而恍然大悟。
“隔壁宴市公安局?”
“所以说……她是警察?”
“这不就是现实版《无间道》?”
“我们居然亲眼见证了一场警方卧底行动?!”
“从社会百态到家庭伦理,最后转换为刑侦破案,这设定逆天!”
现场与直播间瞬间炸开锅。
弹幕飞速滚动:
“百人求完整案情!!!”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快告诉我离真相还有多远!”
……
为我花生上前一步,手中的麦恭恭敬敬的递到我嘴边。
“刘科长,您就算是为了工作,也不能对自己的老爸那么狠呐?”
……,网红的脑回路果然清奇,跳跃得让人措手不及。
还不等我回答,他又补上一句,语气更加诚恳:“是不是小时候挨揍挨多了,借机公报私仇啊?”
好家伙,您这明明白白在挑拨我们父女感情?
看着老爸那清澈的目光中写满了:“想揍女儿,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我是不是要等等?”
我连忙澄清:“虐待老人是假的!都是化出来的效果!”
说着,我一把捧住老爸的脸,用力搓了几下。
各种油彩混着粉底糊了一手,但能清楚看出——鼻青脸肿全是画出来的。
只是……现在这张大花脸,反而更滑稽了怎么办?
我不敢再看第二眼,生怕当场笑场。
围观群众也憋得肩膀直抖,只有直播间的网友毫无压力: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老爷子太敬业了!”
“哈哈哈,虽然不礼貌,但先笑为敬!”
……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专业形象。
“其实,让我们继续看U盘的内容吧!真相就在里面!”
被周警官默默捡起的U盘再次被入电脑。
命运多舛的视频再次开始播放。
9
视频中我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摆弄着鸡毛掸子。
“张总……”
“李秀兰,一个多月了,怎么我爸还好好的?“手机扬声器张孝文的声音清晰传出。
“你别急……”我回。
“怎么不急,我费尽心力联系到你和龙哥,图什么?”
“还有,你发给我的那段视频,龙哥那边回复不够劲,吸引不到人!”
“你想点新手段!要不然龙哥那边一分钱都不会出的!”
“那龙哥有没有什么好建议?”我若有所思的回答。
“后面那个文件龙哥都没有接收!他的小助理倒是说了一句,情节不够,热点来凑!”
张孝文回答,“不过我爸受了这么多折磨,加上燕窝的药效,按说早就该死了,怎么还活的好好地!”
“李秀兰,咱们可是说好了一鱼两吃,视频不达标,说好的价格我只能给一半!”
张孝文不耐烦的说着,“再给你三天!”
电话挂了。
现场和直播。
“我听到了什么!”
“这是人类可以理解的吗?”
“一鱼两吃的意思……我不敢相信,来一个心理强悍的网友解释一下!”
“大概……可能……除了爸骗保,还出卖虐老视频?”
“虐老视频不够劲,还要更变态?……”
“热点来凑……没理解错误的话,这个热点就是我等诸人?”
“我需要前因后果,我需要明明白白,我要炸了!”
……
直播平台因瞬时涌入的流量几近瘫痪。
“为我花生”激动得手抖脚颤,语无伦次:“刘科长!请您一定给广大网友一个真相——不,是警民同心,迫切想了解您这位卧底警花,如何与退休刑警父亲联手,深入虎、为民除害的全过程!”
看着他涨红的脸,以及周围群众一双双急于吃瓜的眼睛——
好吧,或许不只是“吃瓜”,而是真正渴望正义落地的眼神——
我不紧不慢地调出电脑画面。
电脑上显示出一张清晰的穿着囚服的半身照。
身形外貌,和我有五分相似。
“这是真正的李秀兰,已在两个月前被秘密逮捕。”
众人发出了然的嘘声。
“难怪照片和视频像又不像!”
“这样一看,刘科长演技略显浮夸……”
“哈哈哈,但非专业出身,已经很拼了!”
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惭愧,临时上阵,只能靠化妆和表情硬撑。”
“她的所作所为引起了被害老人家属的怀疑,审讯她后,警方更是得知了另一个犯罪团伙的存在!“
“一个以龙哥为头的贩卖虐待视频的黑心网站。“
弹幕瞬间被“狗头”“害怕”“细思极恐”刷屏。
“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警察叔叔,请一定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恶魔揪出来!”
我继续解释:“正因为案情重大,警方才封锁了李秀兰被捕的消息。”
“但是,由于李秀兰没有文化,从她口中不能得到有效的信息。”
“这个网站一开始拍些虐猫虐狗的视频吸引变态人群。”
“后逐渐升级,开始拍虐童和虐老视频,一部分苍蝇闻腐而上,逐渐形成一条从策划、拍摄到销售的完整黑色产业链。””
“其中李秀兰正是其中的翘楚,她愚昧狠毒,贪财如命。”
“正因为她能下狠手黑手,更因其没有文化而得到黑心网站的青睐。”
“网站不担心因她暴露,更欣赏她那狠毒卑劣的手段,将她打造为金牌保姆,然后由网站筛选顾客。”
屏幕前,密密麻麻的表情包疯狂滚动,却掩盖不住一种沉重的沉默。
真相,远比想象更黑暗。
10
现场也寂静无声,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
“张孝文就是网站筛选出的最佳顾客。“
“他因深陷财务危机,竟将算盘打到亲生父亲头上——不仅策划害老人骗取保险金,还主动联系黑产网站,出卖自己的父亲,榨取其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低骂此起彼伏:
“畜生不如!”
“这哪是儿子?简直是中的战斗机!”
直播间更是炸翻天:
“恐婚恐育又加一重理由……”
“这种人除了千刀万剐,我想不出别的死法!”
……
我接过周警官递来的温水,点头致谢,继续道:
“我们在逮捕真正的李秀兰后,从她的手机中发现了张孝文的订单。于是决定将计就计——因我与她外貌有几分相似,便由我化妆冒充她,接下这笔‘生意’。”
我们发送给张孝文的视频中,早已植入定位木马。可惜,龙哥太过谨慎——或者说,太过变态——竟嫌视频‘不够劲’,直接拒收。”
“无奈之下,我们才安排由我父亲暗示邻居‘为我花生’进行偷拍,并故意制造舆论热点,只为把事情闹大。”
为我花生惊呆了,舌头只打结。
“啊?我怎么说这么巧,我不过去趟公厕,就拍摄了这么劲爆的内容!而且一发就火,敢情国家是我的背后推手?”
我肯定了他的话:“不错,你完成的非常好!”
为我花生激动的面脸通红,“啪”的立了个不标准的军姿,行了个四不像的军礼。
“谢谢长官提携!”
现场顿时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接着说:
“就在两个小时前,事件热度飙升,龙哥终于接收了我们上传、嵌入定位密钥的视频。”
“半小时前,警方雷霆出击,一举端掉这个贩卖虐待视频的黑心网站!”
“所以——大家现在明白了吧?”
全场如释重负,掌声与感叹交织:
“我居然参与了一场真实版的卧底行动!老了能跟孙子吹一辈子!”
“刘警官父女太拼了!尤其是那鸡毛掸子——看着就疼!”
“你是看着,我可是真挨过啊……”
眼看话题迅速跑偏,从破案现场滑向“童年挨打回忆录”,我赶紧澄清:
“等等!那鸡毛掸子是泡沫条粘的!我可是花了两天时间,一把鸡毛粘上去的!老爸,您快作证——泡沫掸子本不疼吧?!”
老爸白了我一眼,“泡沫掸子不痛,但你那龇牙咧嘴的表情吓得我做了三天噩梦好吧!”
“我不是怕不够变态嘛!”我也很委屈好伐?装变态我容易吗?
众人再度爆笑。
“为我花生”调皮地举起手机,一本正经宣布:“鉴定完毕——变态演技,合格!”
人群心满意足地散去,我和父亲也终于圆满完成任务。
只是……
第二天刷手机时,我的表情包又双叒叕上了热搜。
标题赫然写着:
“论演戏用力过猛是什么表现?”
“真变态vs装变态:微表情深度解析”
我瘫在沙发上,无声呐喊:
“没完了是吧?!!!”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