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到家，江阳瘫在沙发上。
自然的开口，“西西，我饿了，你去做饭。”
以前我以为江阳真瞎了，残疾人家务本身就有难度，再加上心疼他的遭遇。
别说家务，连饭都是我一勺勺送到他的嘴边。
而现在嘛……
我笑着应好。
转身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
随便放了些挂面条。
然后一不小心，手一滑。
就把刚出锅的爱心饭菜，连稀带全部撒在了江阳头上。
他疼的“嗷”一声，当场给我表演了一段大跳。
我跟在江阳的身后进了厕所，关心的问他怎么样，如果烫伤严重就去医院。
江阳怕自己装瞎 的事情被戳穿，摆摆手，连声说自己没事。
“系统，不能直接吸收血包嘛？我要忍不了了。”
“不可以。血包吸收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需要血包自身同意献祭。第二，需要宿主接触献祭部位。”系统的声音很冰冷，“请宿主严格遵循规则，获取医疗点。”
江阳对着系统骂骂咧咧，对上我又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
“西西，不怪你的。是我不好。我现在变成了一个瞎子，什么都做不好。还要你来照顾我。”
“如果我能看见，哪怕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也好啊。”
“西西，我不想活了。我活着也只是给你增加负担。”
我觉得江阳说的对，赞同他的观点并且真诚建议他去死。
可惜，他不去。
“江阳，只要你把角膜捐出去一个，我就把眼球移植给你一个。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只眼睛，互相搀扶依靠。谁也不会嫌弃谁。”
系统出声：“检测到血包的同意（待达成）。身体触摸（未达成）。”
所以我和江阳相当于在系统这里签了一份合约，只要江阳完成了我的前置条件，那么系统就会默认为我同意捐赠。
我心中庆幸，幸好没有为了哄他随意许诺。
江阳问系统：“如果医疗点数足够，我的眼角膜能再长回来嘛？”
“已缺失器官，不可再生。”
他脸上的笑几乎都挂不了，说，“我好好想一想。”
夜里我听见江阳不断翻身。
“系统，更换血包。”
“血包一旦绑定，不支持更换。”
江阳沉默下去。
而我开始找一些讲述残疾人悲惨的纪录片或者新闻报道，大声播放。
江阳整个人陷入了爱情和自我的选择题中，短短两三天，瘦了一大圈。
这一天我拉着他出门买衣服。
江阳很无奈，“我瞎了，西西还拖着我买衣服。”
“出来晒晒阳光嘛，总是憋在家里身体会出问题的。”
到了服装店，我看见了一个熟人。
苏婉。
她正和苏母一起。
两个人最近大概过的不怎么好。
都是形容憔悴，疲惫不堪的样子。
我上去推了下苏婉的轮椅作为招呼，“姐姐，你可真爱美。瘸了还出来买衣服。”
苏婉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从轮椅上栽倒下来。
苏母眼圈都红了，心疼的抱住苏婉，指责我，“苏西西，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好了。推婉婉什么？”
“你忘了嘛，婉婉是被你害的残疾。”
我把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妈妈，你越说我就越不满。”
“姐姐，都说越病弱的孩子父母越会偏疼。你说要是某一天，你这只脚彻底没了，母亲会不会更心疼你啊？”
我蹲下身，手放在苏婉的脚腕处。
对方的腿因为恐惧而在轻轻颤抖。
我毫无预兆的捏起皮肉狠狠旋转半圈。那块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肿起来。
苏婉痛的泪花都要飚出来了，她手扑过来打我，却被我身子一仰，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我在江阳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余光看见他的手因为压抑和愤怒紧握成拳，轻描淡写的吐出两个字，“废物。”
5
从服装店回家之后，江阳就跟我说他同意了。
我嘴上问他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心里却很满意。
不枉费我天天偷窥苏婉的朋友圈。
受赠者很快确定好了。
江阳躺在手术床上，有明显的不安。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西西，我捐赠后你不会反悔吧？”
“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我轻轻抚摸江阳的脸，手指下是他凸起的眼球。
在不安的战栗。
“怎么会呢？江阳，我爱你啊。为了你我绝不后悔。”
我一直守在手术室外面，看着红牌变绿，露出手术完成的字样才松了一口气，放心的离开了。
当然会反悔啊！
包的！
我在江阳的手机里面装了定位器。
在术后三个小时，江阳清醒过来。我看见屏幕上那个小红点发疯一样绕着家里和医院不停的转圈。
家里，我留给了江阳一张纸条：江阳，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怎么说呢，嗯，心情美美哒。
我换了一个小区居住。
江阳给我发了无数条微信，打了无数个电话。
从最开始的埋怨到哀求再到绝望。
我累的时候拿出来听听。
听完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牛劲。
家里人也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最后我嫌弃烦，直接把旧的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换了一张新的。
江阳这回成了真的残疾人。
工作也丢了。
原本大好的人生毁了，他对我越发怨恨。
为了找我跑遍了整座城市。
终于我们在路上相遇。
“苏西西。你这个臭婊子。”
江阳直冲过来，抬手就戳我的眼睛。
猛烈的风扑到脸上，我歪头，险险避开。
“这么激动？分手而已，犯不着要戳瞎我的眼睛吧。”我指了指旁边的建筑，“这可是警察局门口。”
江阳喘着粗气，“为什么骗我？”
“因为你骗了我，你的眼睛哪里是都毁了。这只不是好好的嘛？”
我碰了下江阳包着纱布的眼睛。
创口还未完全愈合，他痛的尖叫。
“你不是爱苏婉嘛，现在可以去找她了。你们两个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瘸子。很般配。”
江阳死死的盯着我，恶意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苏西，你会用生命来偿还你犯的罪孽。”
江阳不知道，前世我已经偿还了。
这次恶鬼换成了我，专程来向他讨债。
我感受到了有人在暗处窥视我。
手机上面代表江阳的小红点不断出现在我家周围。
而这次越来越近。我们两个人的位置几乎重叠。
门被有节奏的敲击着。
“您好，外卖到了。出来拿一下。”
我将门打开。
江阳咧开嘴，嗓音暗哑，“没想到是我吧。西西。”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江阳伸过来的一张手帕。
再次醒来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江阳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这一次，你落在我的手里了。苏西。”
我转开眼，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残疾。”
头皮骤然传来一股大力，头发被他抓住，脑袋被迫抬起，随着他的动作“哐哐哐”撞击墙面。
额头痛到极点。
视线一片鲜红。
江阳盯住我，“还不是你这个贱人骗我！”
我躺在地上喘息，“可是最先骗我的不是你嘛。爱着苏婉，却来接近我。”
“遇上我，是你，江阳的。”
“我要你，尝尝残疾人，的滋味。我要你，比我痛苦，百倍千倍。”
江阳扇我嘴巴，还是不解恨，又抬腿踹过来。
我痛到意识模糊，耳边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肋骨断了。
“苏西，相信我。我会让你整个人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之后的三个小时，我遭受了非人般的折磨。
江阳要我同意捐献自己的所有器官，包括血液。
只要拒绝就是一轮新的折磨。
眼泪了又流，流了又，最后我终于松口。
江阳用锋利的手术刀小心的一点点打开我的肚子。
我侧着脸，感觉到有光打在我的脸上。
仓库门被踹开。
嘈杂的声音慢半拍的传入耳中。
是警察来了。
我得救了。
一切终于结束。
在被送往医院的车上，顶着青紫的一张脸，我露出真心的笑容。
6
江阳被指非法囚禁和人未遂两项罪名。
我提交了家中监控所拍摄的影像资料，证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最终江阳被判处十五年。
在医院休养两个月后，我去看望了他。
他被剃了头发。手上脚上带着锁链，伴随着走动，哗哗作响。
脸上添了好几道皱纹，凶狠又阴郁。
“苏西，这一切都是 你计划好的是不是？仓库里是你在故意激怒我。”
我微笑着。
一切都是一场豪赌。所幸我赌对了。
一个能够随意把他人指定为血包的人，心里还能有多少底线呢？
谩骂如同水般涌过来。
我淡淡开口，“想知道苏婉的情况吗？”
声音一下停住，江阳整个人站起来，担忧极了，“你把苏婉怎么样了？”
“冤有头债有主，苏西，你有什么冲我来！”
我轻笑，“她现在过的可不太好。”
有人把那天我在苏家的发言拍下来，发布到网上。
我还花钱给这个视频推流，找大V转发。
无数人在网上讨论苏家奇葩。
苏父和苏母两个人都是教师。因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被解聘。
现在他们连门都不敢出。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说着，我拉开包，取出一个小的玻璃瓶。
随着动作，里面的红色液体微微泛起波澜。着江阳的神经。
“你猜这是谁的血？”
“我每天都会去找她。”
“子还长江阳。慢刀子割肉也不错。”
“她腿脚不好，我打她，她连反抗都做不到。你进监狱我动不了，但是她，跑不了。”
气愤，无力，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从江阳的脸上一一闪过。
最终变成了一种孤注一掷。
他问系统，“可以用我的器官兑换医疗点嘛？”
“宿主非优质血包。需献祭更多器官，换取足量医疗点。是否献祭？”
“是。”
“献祭我的一只眼球，和一颗肾脏。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拿出我身体里面一半的血液。”
一滴泪从江阳的眼角缓缓掉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软软的瘫在椅子上。
我脸上的笑抑制不住。这样才对嘛。
这么想当痴心男主对女主掏心掏肺就自己承担后果，老惦记着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江阳的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眸子却闪闪发亮，心满意足极了。
“苏西西，苏婉会好起来的。以后你再也别想欺负她。”
“可是，苏婉本身就好好的啊。谁跟你说她站不起立的？”
苏婉身体健康，本没病。一次下楼梯摔了，全家全心全意的照顾她顺着她。
她尝到了甜头，从此就长久的瘫坐在轮椅上。
而我在她随口捏造的一个谎言中，永远背负起了残害亲姐的罪名。
一道惊雷劈在江阳身上。他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巨大的恐慌感如水一样将他淹没。
“撒谎！”他强装镇定的反驳。
我笑眯眯的望着他。
越是这样江阳越是害怕。
第二次，是我和苏婉一起来看江阳。
看着苏婉是走路进来的，江阳双眼睁大，逐渐漫上猩红。
“你骗我。苏婉，你怎么可以没瘸呢？那我的那些付出算什么？”
苏婉无语，直接骂江阳，“神经病。”
江阳嗬嗬笑着，整个人几近疯癫。
他现在对苏婉没有了任何价值，她不耐又有点害怕，转头对我说，“没别的事情我就走了。把钱给我。”
这次是我用1000块钱买苏婉过来。
江阳冲上前，一把扯住苏婉，“坐回去。你给我坐回轮椅去！”
苏婉尖叫着疯狂抖手，而江阳的力气大的吓人。
最终在警察的帮助下，才分开了两个人。
7
这次探监结束后，我没有再去看望江阳。
我找了一份工作，和父母彻底断开了联系。
一个人平静的生活。
后来网上报道了一件恶性事件。
一重病服刑人员，在送医过程中逃跑。非法闯入民宅，砍断一无辜市民双脚。
我去确认过，新闻报告里面的人正是江阳和苏婉。
女儿彻底成了残疾人。苏父和苏母也丢了工作。
养老无人，他们便四处寻我，到处贴寻人启事。
有人拿着电线杆上揭下来的纸，走到我面前，看看纸上的画像又看看我，“请问你是苏西西嘛？”
“我是苏西西，但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我绕过路人往前走，风迎着我吹。
我不曾回过一次头。
（完）
番外1
江阳自从苏婉来探监后精神就一直不太正常。
他要求系统帮他。
系统沉默。
而江阳说，“你不帮我，我就永远不会放你离开。”
“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也不会有能量。”
后来系统还是同意了。
江阳对警察说自己的肾脏被人挖走需要就医。确认情况属实，江阳被安排送医。
他在系统的帮助下，逃离医院，来到了苏婉的家。
其实他更想找苏西西，可那个女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他时间有限，不能耽搁。
又是一个送外卖的借口，骗苏婉打开了门。
再想关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父苏母两个人都在家，可出来却被发狂的江阳吓到，屁滚尿流的回到了房间反锁房门。
只剩下苏婉一个人面对江阳。
她强忍着恐惧，安慰着，“江阳，你先把刀放下。”
江阳笑着越走越近，“婉婉，你们姐妹两个人把我害得好苦啊。”
苏婉的脑子飞速运转，思考怎样安抚住江阳，“你不是爱我嘛，等你出狱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江阳本不信，“结婚？我现在瞎了一只眼睛，你怎么会跟一个残疾人结婚？”他的眸子亮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除非你也变成残疾人。”
居民楼内传出一阵惨叫。
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被从脚腕处整齐砍断。
自此，苏婉成了真正的残疾人。
番外2
苏西西睡觉的时候听见了平直的机械音。
“发现合适宿主，是否绑定血肉系统？”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是。”
“血肉系统已绑定。请宿主尽快选择合适血包，兑换医疗点。”
苏西西后来没再睡着。
天空蒙蒙亮的时候，她就穿戴好，去了乡下的养猪场。
看着猪圈里面，六七十头白白胖胖的小可爱，她随意选了一头顺眼的命名为007。
“系统，绑定007号。”
系统沉默了好久，才有回应，“宿主是否确认绑定007号为血包？重要提示，血包一经选择无法更改，请宿主慎重。”
苏西西再次选择是。
她不可能放开血肉系统，否则这种东西流落在外，不知道会刺在谁的身上。她也不会使用血肉系统，毕竟她上辈子就因这个东西而死。
人各有命。
有命就活，没命就去死。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算怎么回事。
007没了还有008呢。
苏西西内心盘算着，等这个养猪场的猪没了，她还能再换个养鸡场。
至于血肉系统，就和她一直纠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