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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等等!”

许玟泽沙哑着嘶吼,踉跄着扑到床边。

掀开床单后,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一张苍白无色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毫无声息。

他颤抖着抬手,又无处放手,悬在空中。

“阿泽,快来看看孩子,你看这孩子像我还是像你?”

褚青青开口,笑着要把孩子送过来。

许玟泽僵硬着转头,眼里全是迷茫和无措。

他呆呆地看着睡着的孩子,他完美继承了他和褚青青的基因,眉眼像他,下半张脸像褚青青。

可,没地方像我。

他抱着孩子,僵在原地,看着尸体被推走。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人掐住。

每一次呼吸都像牵扯着痛处。

明明是他选择的,是他选择保小的。

我一死,他甚至不用思考,未来如何和我解释孩子的来历,如何安抚我把我送走。

他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和褚青青在一起。

可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这就是吧。

“她做了这么多恶事,上天都在看着。幸好没有到我们的孩子身上。”

褚青青低声念了句佛经。

许玟泽却依旧呆在原地,往的场面走马灯般略过。

他想起我第一次见血,那时他弄丢了一批货,被大哥扯着头皮打。

被打到吐血,差点没命时,是我从角落冲出,一把匕首在男人的大腿上。

鲜血溅了我满脸。

我没过这种事,抖得像筛子,却还是强装镇定,来拉着他逃跑。

在别人眼中我做的十恶不赦的事,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吗。

现实的真相逐渐靠近,他骤然回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敢再多想。

连我的尸体火葬,都没敢亲自来。

他忙着给孩子买东西,一掷千金硬生生将褚家扶起。

褚青青的爸爸因此身体大好,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天禅房内,褚青青第一次主动吻上了许玟泽。

她这次没穿僧袍,一袭修身鱼尾裙平添几分魅意。

她的手解开了扣子,一双眉目欲语还休。

“阿泽,今是我还俗的子。

“以后,我可以不吃素了。”

她面色通红,将整个人送上。

可许玟泽后退两步,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对上褚青青有些茫然的眼睛,许玟泽也怔住了。

他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朝他靠近,为什么他的心却没有从前的那种悸动?

为什么他满脑子,都还是我的身影?

是我在深夜他被记忆困恼,难受得蜷缩一团时,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是我在他被仇敌围堵时,拉着他出重围。

是我刚显怀时,将他的手放到肚子前,与他挑选着孩子的名字。

再然后,脑海中我的脸越来越年轻。

一些他从未有过的记忆,如隔着水雾般看不真切,却又无不熟悉。

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逃一样跑出产房,大口大口喘息着。

却见不远处的吊车将玉兰花吊起,那松动的土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着光。

他拖着沉重无比的步子靠近。

看清那是一个桃木匣子。

不受控制般,心脏越跳越快,就像要跳出腔。

他蹲下身,打开。

入目,是一个剔透无比的镯子。

和他那个,正是一对。

许玟泽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一些记忆。

梦中,总有一个女孩身影不断缠着他。

女孩年纪很小,傲气得很,手腕上带着串佛珠,说是祖母送的,保平安。

可偏偏现实中,他找不到这样的人。

他总以为那是错觉,直到看到褚青青的出现。

一样的傲气清冷,一样的出尘信佛。

他认定这就是他思夜想的人。

可那个镯子套在褚青青手腕上时,他的心却紧了一下。

直到如今,他或许意识到了那种异样是因何而来。

许玟泽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枚镯子。

这枚尺寸很小,明显是给女人带的。

直觉告诉他,这个镯子的主人,就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无数画面闪过。

玉兰树下,他分明许诺过谁,要一辈子对她好。

挖土机的嗡鸣声下,他痛苦地嘶吼:

“停下,不许动这棵树!”

“阿泽,你怎么了?”

褚青青跑了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慌乱地发问。

许玟泽却红着眼靠近她,一把将她手腕上的镯子摘了下来,又戴回了手上。

疯了般跪在地上,倒出匣子里一堆照片。

看清上面的人时,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一下,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

那是我。

十八岁的我。

这张,是我们缩在小小的房间内,他给我做饭,喂我吃饭。

那张,是我替他求得平安符,穿在他脖子上。

再一张,是我们栽下玉兰树,炫耀般朝镜头露出手腕上的镯子。

镜头下的爱意几乎溢出。

记忆宛如决堤江水。

他翻过一张张照片,眼眶一点点湿润。

再然后,是一封封情书。

他亲笔写给我的,泛黄的纸张中,藏着被他遗忘的爱。

最后,他摸到了匣子底部的一封信。

打开,是熟悉的字体。

【阿泽你好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是否恢复了记忆呢?……

【写下这封信时,我刚和一个完全不记得我的许玟泽见过面。我不愿相信,那么爱我的许玟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说你不能受,以前的记忆只能靠着你自己发现。没关系,我会等你。或者,再次让你爱上我!】

那时的我尚且幼稚。

想着等他再爱上我,或者恢复记忆后给他看。

可这封信,八年了我都没再打开。

几行字,许玟泽看得很慢很慢。

泪水逐渐模糊了他的眼眶,一滴滴落在纸张上,晕成一团。

他捂住头,浑身泄力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钰,沈迟钰……

“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忘了你……”

他终于想起一切,泪流满面,宛如梦呓般喃喃。

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环顾四周,像是想要寻找我。

可回神来,他瞬间呆住。

我死了,为了生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死在了手术台上。

迟来的悲痛将他整个人包住。

他痛苦不堪地嘶吼:

“阿钰,你别走不要我……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不论他怎么样,都已经晚了。

迟到的忏悔对死去的沈迟钰没用。

对开启新生活的我,也没用。

我回家的第一周是在医院度过的。

爸妈看见我半个背部未完成的纹身,哭得泣不成声。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算死,也要拖住你不让你跟他。”

我妈抱住我,心疼无比。

我爸张了张嘴,想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流下,眼里也满是自责:

“这些年也是我怄气,让人别来找你。

“谁能想到我的宝贝女儿,被伤成这样……”

久违的温暖抚过我的伤口,看着熟悉的脸庞,所有痛苦似乎都被掩藏起来。

父母安排了人清楚掉我身上的纹身。

就像洗去我满身的脏污。

我以沈家千金的身份回归生活。

跟着养兄熟悉公司事务。

沈司慕的业务能力很强,跟着他几天,我也熟练了几天。

坐在办公室中,电脑上却突然弹出了许玟泽的消息。

为了死去的爱人,大办葬礼。

报道中,许玟泽哭到双眼发肿,神情恍惚,跪在灵堂前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我刚想划下去继续看,笔记本却被沈司慕一下合上。

他丢给我几份合同,我也接过审批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笑着道:

“小姐回来了,我也可以退休了。”

我头也不抬,反驳道:

“那可不行,公司还是交给你。交给我我爸妈怎么放心。”

“是啊,这八年,沈总、还有我,从来没有放心过。”

他淡淡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心疼太过明显。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对上沈司慕深邃的眼睛。

他比我年长四岁。

我是父母老来子。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

印象中,他总是替我擦屁股那个。

我知道,这八年他暗中救过我无数次。

最严重那次爆炸,也是他将我推开。

我却怪他没救许玟泽,害他失忆。

我想逞强地辩驳几句,却又没骨气地鼻酸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下了大雨,我穿着白皮鞋,他知晓我有洁癖,不喜把鞋弄脏,很自然地要来抱我下车,像小时候一样。

大手握住我手腕那刻,我条件反射一缩。

他反应过来,神色一黯,垂眸浅笑,说了声抱歉。

说着要拿东西给我垫鞋。

“沈司慕,你抱我。”

我拉住他的领带,一头栽进他的怀抱。

滚烫熟悉的气息环绕周身时,眼泪不争气地落下,粘湿了他的膛。

沈司慕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低低地笑了声:

“好。”

回到家门口时,他把我放下,装作没看见我红透的脸,进了书房处理事情。

我妈却在二楼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拉住我,暗示道:

“司慕这孩子人很好的。

“他这个年纪,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这些年身边,却还没一个合适的姑娘。”

我知道她的意思,爸妈一开始就抱有撮合我和沈司慕的意思。

可现在我这副养子,沈司慕又不是捡垃圾的。

我只能笑笑:

“看他意思吧,我们都该尊重他。”

却不想我这话被我妈误以为我同意,自此之后开始乐此不疲地撮合我和沈司慕。

但我不知道,许玟泽那里却闹翻了天。

他查明了之前的真相,发现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针对过褚青青。

愧疚和悲痛之下,他推翻了为褚青青搭建的禅房。

曾经的玉兰树枯死后,他又自欺欺人地命人移来了好几株。

疯了般跪在地上翻着照片,试图找出与之前那棵最像的。

褚青青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不明白先前还爱着自己的男人,怎么突然变了脸。

只能用怀中嚎啕大哭的孩子唤回他的理智:

“许玟泽,你还管不管孩子了!”

只因这句话,许玟泽短暂地从失去我的悲痛中抽离出来。

反而报复起了褚青青。

一夜之间,刚起死回生的褚家又彻底破产。

许玟泽用褚青青父亲的命,她剃光头发,出家做了尼姑。

褚青青被扔进寺庙柴房前,撕心裂肺地哭嚎着:

“许玟泽!你居然这么狠心!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被人喜欢?

“我要是沈迟钰,宁可假死也要摆脱你。”

最后一句泄愤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许玟泽头顶。

他突然发现从,除了病房外那一眼,他再没见过我的尸体。

许玟泽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在一个拍卖会上。

压轴之作是上世纪我很喜欢的一位设计师,亲手设计的婚纱。

只此一条,无人穿过。

我只摇摇沈司慕的手臂,他便心知肚明。

举牌举得毫不犹豫。

这两年沈家势头越来越好。

只沈家的名头放在那里,便吓退了一群人。

我本以为这婚纱是我的囊中之物,已经开始幻想我穿上他嫁给沈司慕的样子。

可突然冒出个神秘人,不断加价,和沈司慕争强着。

沈司慕皱了眉,刚准备点天灯。

对方却先一步点了,看样子必要拿下这件。

“算了,让给别人吧。这个价也太贵了。我们再挑别的婚纱。”

我安慰沈司慕道,“反正也拍下不少东西了。”

结束后,沈司慕去取东西,我在门口等他。

却不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玟泽。

一年没见,他消瘦了很多,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阴郁感来。

我不知道,他这一年中去火葬场闹了多少次,试图翻出我火化那天的监控。

更不知道,他跑遍了所有可能找到我的地方,只为寻到一丝我还没死的证据。

一直到今天,许玟泽来拍卖婚纱。

十八岁的我曾经告诉他,将来结婚时,我想着穿着这个设计师的裙子。

时隔多年,他终于圆了我的梦。

我想装作没看见。

可许玟泽却像有指引般,突然转头。

与还未来得及避开的我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他僵在了原地。

机械般抬脚,两步便走到了我的面前。

“阿钰,是你吗?”

他颤声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我不想说话,转身想直接走。

“阿钰,别走!别走!”

许玟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是我错了,我忘了从前,我认错了人,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他泪水纵横,语无伦次地哭嚎着。

他哭到声嘶力竭,见我还是一言不发,强挤出个笑:

“对了,孩子,我们还有个孩子……

“他现在长大了,会说话了,会叫妈妈了。

“你之前说我们生个孩子,男孩的话就叫他乐乐。

“我给乐乐打视频,你看看他。”

在我消失的一年里,他痛苦、忏悔,却无济无事。

只能拽住救命稻草般,加倍对那个孩子好。

他想靠这个在我肚子里待过的孩子,建立起与我最后的联系。

他哆嗦着手翻出手机,却被我冷冷打断。

“有意思吗?”

猝不及防听我开口,他怔了一下,茫然抬头。

却看见我眼底满满的厌恶和烦躁。

“你忘了,沈迟钰死了。

“为了生下你和褚青青的孩子,死在了手术台上。”

轻飘飘一句话。

落在他身上却沉重如山。

他停直的背脊如崩断的弦,终于瘫倒在地。

“阿钰,东西取好了,我们走吧。”

身后,沈司慕的声音响起。

他大步流星走到我面前,挡住许玟泽的视线,宣誓主权般拉住我的手。

许玟泽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和沈司慕。

“过几天带你去巴黎,我们去挑婚纱。”

沈司慕笑着开口。

“你要结婚了,和他?”

许玟泽拉住我的裙摆,嘶哑着开口。

“对,所以许先生可以不要打扰我的妻子吗?”

沈司慕没了耐心,语气加重了几分,拉着我转身就走。

“对不起,对不起阿钰,是我错了……

“阿钰,你当年说想要的婚纱,我替你拍了下来,求求你别走,看我一眼……”

身后男人跌倒在地。

带着哭腔的声音凄厉而嘶哑。

可我一刻也没有停留。

他的阿钰早就死了。

我与他,早已再无瓜葛。

往后苦难,皆已尘封。

今后余生,等待我的是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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