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来:
“哎小赵,今儿这审讯室咋一直关着?里头是有犯人呐?”
小片警的声音跟着响起:“是的,所长。”
“犯了什么大事儿吗?这咋审了这么久?还没审出来?”
“哦,也不算大事。就这家伙当街行凶,把人胳膊给卸了。”
“嘴还挺硬,所以我打算给他点教训。”
所长那边刚点了点头,还没接话,就听见审讯室里猛地传出秦淮安的吼声:
“我放你妈的臭狗屁!”
“老子那不是当街行凶!老子那是见义勇为!别你妈张着嘴就到处乱喷粪!”
外头那小片儿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强压着火气,开口道:
“所长,您都听见了吧?”
“这家伙骨头硬得很,不上点手段根本不服软。这种风气非得好好治治不可。”
出乎他意料的是,所长并没立刻附和,反而皱起了眉头。
所长冲着那片警抬了抬下巴:
“小赵,把门打开。我进去瞧瞧,到底是哪儿来的家伙,嘴这么臭。”
小片儿警点点头,转身去开审讯室的门。
门很快打开了,所长迈步走进去。
强光灯正对着椅子上的人脸直射,他眯眼瞧清楚那张脸后,嘴角一咧,乐了:
“哟呵,我当是谁呢?”
“你小子平时不挺狂吗?”
“咋啦,进了这儿就被收拾蔫儿了?”
“不狂了?”
这话虽然也是挤兑,但那语气里更多的倒是打趣,听着像老熟人之间的调侃。
秦淮安听着声儿也觉着耳熟,他眯着眼往这边瞅,可灯光太刺眼,一时看不清来人。
所长见他那样,几步走上前,“啪”一声把强光灯关了,抱着胳膊站在对面,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秦淮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眼前这人的脸。
他愣了半晌,终于开口:“吴连长?怎么是你?”
不错,眼前这人,正是当年秦淮安在新兵训练营时,发狂揍的那个连长——吴建国。
吴建国如今估摸四十出头。
当年在部队,秦淮安虽然跟他动过手,可他一个老兵油子,压根不会真跟一个新兵蛋子计较,反倒有点欣赏这小子身上的愣劲儿。
部队里嘛,都这样。
再说他也是张大彪手底下出来的,说到底,啥样的将带啥样的兵,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吴建国瞅着秦淮安,嘿嘿一笑:
“呦,现在知道叫吴连长了?”
“在部队那会儿,你小子可是直接喊老吴啊。”
“毕竟你是警卫兵嘛,团长的警卫兵。”
“哎呦连长,您就别提那茬了,我那会儿不是不懂事嘛。”
“您跟我一个大头兵计较啥呀是不是?”
吴建国也没继续逗他,脸色正了正:
“说说吧,今儿怎么回事,咋就弄进来了?”
秦淮安这才把白天的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吴建国听完,眉头一拧。
他扭头看向旁边那缩着脖子的小片警:
“小赵,是这么回事吗?”
那小赵早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吞吞吐吐地开口:
“所、所长……他就算抓小偷,下手也忒狠了点儿吧?”
“把人胳膊都卸了,这跟当街行凶有啥区别?”
“放你娘的屁!”吴建国直接骂开了:
“你他妈是不问前因、不看过程,光盯着结果是吧?”
“那老头老太太都快被抢了,刀子都亮出来要捅人了,不卸他胳膊,难道等他行凶?”
“卸了就卸了呗,不就脱个臼吗?找个中医推回去不就结了?”
“多大点事儿!我看你小子就是公报私仇!”
“停职一周!但你小子今儿值班,从明开始!”
“另外写两千字检查,放我桌上,听见没?”
小赵虽然不服,可在吴建国面前,他半点底气也没有,只能低声应道:
“知道了,所长。”
吴建国瞪他一眼:“知道了还不赶紧上去把手铐解开?”
小赵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给秦淮安开铐。
看他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儿,吴建国在边上又开了口:
“嘿,你小子别不知好歹。”
“你知道他什么脾气吗?”
“当年在新兵营,这小子就敢跟我动手。”
“就你个小片儿警,今儿要不是我在这儿说两句,你信不信哪天被人套了麻袋丢粪坑里,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捡了便宜就偷着乐吧,还在这儿不服气!”
小赵听吴建国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后怕。
其实从刚才吴建国没来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是个硬茬子。
平时对付小偷流氓那套手段,搁这人身上根本不好使。
从进派出所到现在,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又狂又硬,骨头里透着一股不怕事的劲儿。
关在里头的时候还嚷嚷着出去要“整治”自己。
那会儿他没当回事,可现在连吴建国都这么说了,他真信了。
主要是秦淮安那眼神,平静得吓人。
他可不想跟这种狠人结死仇。
于是手铐一开,他赶紧对秦淮安挤出个笑:
“那个……兄弟,对不住啊,今儿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妥,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虽说小赵道了歉,秦淮安心里却并没把这事儿揭过去。
这王八蛋今天这么刁难自己,以后逮着机会,肯定得好好收拾一顿。
所以出了审讯室的门,秦淮安的眼睛就时不时往小赵那边瞟,像是要把对方那张脸刻进脑子里。
小赵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被这么一直盯着,再想想吴建国刚才那番话,后背直冒冷汗。
真不是他怂,他是真没见过秦淮安这号人。
那股劲儿,怎么说呢,就是“狠”,明明白白要弄你的那种狠,太瘆人了。
吴建国当然也注意到了秦淮安的小动作,他直接开口道:
“行了,你小子,别瞅了。”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琢磨啥呢,不就想着咋找补回来吗?”
“你这刚出来,你当还是在部队啊?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老子现在虽然不是你连长了,但是这一片的所长。”
“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到此为止。”
秦淮安转头看了看吴建国,其实他明白,这是连长的好意。
他这刚出来,对方又是个片警,真要搞事儿,那肯定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琢磨了一会儿,秦淮安这才点了点头。
起码表面上不要有啥破绽,后面必须找机会套个麻袋打一顿,他娘的!
“……”
吴建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这活祖宗不管不顾地犯起愣来。
好在算是把这祖宗劝住了。
他这才扭头狠狠瞪了小赵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烧高香吧,要不是老子在,你今儿麻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