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闷响,并不惊天动地,甚至还没刚才秦朗大喊大叫的声音大。
就像是厨房里剁排骨时,菜刀切开软骨的那种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令人牙酸的余韵。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什么临死前的反杀。
秦朗那颗还要为了爱情负尽天下的头颅,就这么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他在半空中甚至还眨了一下眼睛,那眼神里残留着三分惊恐,三分迷茫,还有四分没来得及消散的“大义凛然”。
红色的血柱像喷泉一样涌出,溅了秦绝一脸。
温热,腥甜。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瓷娃娃般的小脸,此刻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配合着祠堂里阴森的烛火,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童子。
“咚。”
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像是喝醉了酒,最后无力地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一身为了见灵儿公主特意换上的雪白锦袍,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
静。
死一般的静。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几位宗族长老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没人去捡。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兄弟阋墙,见过争权夺利,甚至见过下毒暗杀。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一刀把亲大哥的脑袋给砍下来当球踢!
这也太……太狂野了!
“有些钝了。”
秦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并不是擦自己的脸,而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陌刀的刀刃。
“大哥这脖子有点硬,看来那是装满了浆糊的脑壳,确实比较结实。”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点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论今晚的红烧肉炖得不够烂。
“呕——”
终于,一位心理素质稍差的长老忍不住了,扶着柱子狂吐起来。
这一声呕吐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祠堂里瞬间炸了锅。
“杀人了!杀人了!”
“世子杀人了!疯了!二公子疯了!”
“那是你亲哥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个孽障!”
刚才还气得要死的长老们,现在反而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指着秦绝的手指都在发抖。
秦绝充耳不闻。
他把擦脏了的手帕随手扔在秦朗的尸体上,就像是扔掉一块抹布。
然后,他提着刀,踩着那一地蜿蜒的血泊,径直走向祠堂正中央那张属于家主的太师椅。
那椅子很大,很高,铺着厚厚的虎皮。
那是北凉王的座位。
只有在祭祖或者召开家族大会时,秦战才能坐。
秦绝走到椅子前,停下脚步。
他个子太矮了,坐不上去。
于是,在众人惊恐且荒谬的注视下,他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然后转身,一屁股坐下。
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只能悬在半空晃荡。
但这滑稽的一幕,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敢笑。
秦绝把那把染血的陌刀往身前一杵。
“当啷!”
刀尖刺入青石地面,立在他两腿之间。
他双手按在刀柄上,下巴微抬,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扫视全场,眼神睥睨如君王。
“吵死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刚才还在叫嚣的长老们瞬间闭嘴,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既然大哥为了他的爱情去见列祖列宗了,那这世子的位子,自然就空出来了。”
秦绝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虽然那张满是鲜血的脸让这笑容看起来格外渗人。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世子之位,我坐了。”
“谁赞成?谁反对?”
下面一片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开什么玩笑?
反对?
看看地上那颗还热乎的人头,谁敢反对?这小魔头杀亲哥都不带眨眼的,杀几个糟老头子还不跟切菜一样?
【叮!检测到宿主果断清理家族毒瘤,击杀“恋爱脑”世子秦朗。】
【奖励正在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大雪龙骑三千(先天境死士)!】
【奖励已发放至城外校场,随时听候调遣。】
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让秦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三千大雪龙骑。
在这个高武世界,先天境虽然不算顶尖,但那是三千个先天境啊!
而且是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死士军队!
有了这支力量,这北凉的天,才算是真正握在了他手里。
“看来,大家都没意见。”
秦绝满意地点了点头,“各位长老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我还以为要再费一番手脚呢。”
几位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骂:通情达理个屁!我们那是惜命!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秦战,终于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哆嗦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他先是看了看坐在主位上、浑身浴血的小儿子,又看了看地上身首异处的大儿子。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朗儿……我的朗儿啊!”
秦战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扑到秦朗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父王怎么活啊!”
“秦绝!你这个畜生!魔鬼!”
秦战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披头散发地指着秦绝,“你怎么能……怎么能杀你大哥!那是你手足兄弟啊!为了几座城,你就下这样的毒手?你还有没有人性!”
秦绝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父王,你哭错了。”
秦绝淡淡地开口,“你应该哭那三十万差点被他卖掉的百姓,哭这北凉王府差点毁在他手里的基业。”
“我呸!基业?人都没了要基业有什么用!”
秦战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什么北凉王的风度统统抛诸脑后,就像个撒泼的市井老头,“我要废了你!我要把你关进死牢!我要让你给你大哥偿命!”
他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把秦绝拽下来,可惜刚才被吓软的腿根本使不上力,刚站起来又重重摔倒。
“来人!来人啊!把这个逆子给我拿下!乱刀砍死!砍死!!”
秦战嘶吼着,嗓子都喊劈了。
然而,祠堂外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刚才秦绝那一刀的威势,加上此刻那坐在主位上如同少年魔神般的气场,早就把这群大头兵震住了。
谁敢上?
谁嫌命长?
“你看,父王。”
秦绝有些怜悯地看着在地上无能狂怒的秦战,“你连你的侍卫都指挥不动了,还想废了我?”
“你……你……”
秦战指着秦绝,手指剧烈颤抖,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逆子……逆子啊……”
这巨大的刺激终于超过了他身体的承受极限。
秦战两眼一翻,身子一挺,“嘎”的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管家和几个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围上去掐人中、顺气。
祠堂里乱成一团粥。
秦绝依旧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乱糟糟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一群苍蝇。
“行了,别嚎了。”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只是急火攻心,死不了。”
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看向这位新晋的“话事人”。
秦绝挥了挥小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把王爷抬下去,找个郎中看看。别让他在这儿碍事,挡着我清理门户。”
“这……”
管家犹豫了一下。
秦绝眼神一横,手中的陌刀轻轻一震。
“怎么?你想下去陪大公子?”
“不敢!不敢!”管家吓得一激灵,连忙招呼几个侍卫,“快!快把王爷抬走!动作轻点!”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晕死过去的秦战像抬死猪一样抬了出去。
祠堂里终于清净了不少。
秦绝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账房先生身上。
“二姐那边,应该也要开始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大哥已经上路了,那咱们就抓紧时间,送二姐一程。”